一周后,我的情况暂时稳定。
医生同意我出院,但要求随时监测心率。
妈妈直接把半个医疗团队搬进了家里。
车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我迟迟没有下车。
透过车窗,我看见院子里停着圆圆的自行车。
门口挂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里的妈妈笑得很开心。
她右边是丈夫,左边是圆圆。
这里没有属于我的位置。
妈妈看出了我的犹豫。
她先下车,绕到我这一侧,朝我伸出手。
“回家。”
这两个字让我鼻尖发酸。
十二年前,她获救时没有向我伸手。
十二年后,我终于将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她握得很紧。
像是怕我再次消失。
妈妈为我准备了一间房。
浅绿色窗帘。
柔软的床。
桌上还摆着一盆刚长出嫩叶的青枝。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边一排整整齐齐的礼物。
从十岁到二十四岁。
每一份都贴着年份。
我走到写着“十岁”的盒子前,打开。
里面是一件小女孩穿的绿色裙子。
“这是你十岁生日时买的。”
妈妈站在我身后,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
“可每年生日,我都忍不住给你准备礼物。”
十一岁是一套画笔。
十二岁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十五岁是一部旧手机。
十八岁是一条珍珠项链。
二十岁,是一件没有送出去的成人礼礼服。
妈妈每年都按着她想象中我的身高购买。
有的太大。
有的太小。
没有一件真正合身。
可我看着那一排礼物,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在我以为自己被彻底抛弃的日子里。
也有人一年一年地,等着我回家。
妈妈慌乱地替我擦泪。
“是不是不喜欢?”
“我们都换掉。”
我摇头。
“都很好。”
“可是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没关系。”
我抱住那条十岁女孩才能穿上的裙子。
“我小时候没有新衣服。”
“这些可以留给小时候的我。”
妈妈终于忍不住,抱着我失声痛哭。
圆圆从门外探出头。
“姐姐,还有这个。”
她指向床头的音乐盒。
“我把它也放进来了。”
她拧开发条,又想起我听不清,脸上的笑容顿时黯淡下来。
我将音乐盒贴在掌心。
微弱的震动从底座传来。
“我能听见。”
圆圆重新笑起来。
晚饭后,妈妈带我走进琴房。
房间中央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琴架上摆着一份泛黄的曲谱。
封面只有两个字。
《青枝》。
妈妈轻轻抚摸曲谱。
“这是我康复后写下的第一首曲子。”
“那时候医生说,我可能再也弹不了琴。”
“可我总觉得你还活着。”
“我怕哪天你回来了,我却不能弹给你听。”
原来妈妈重返舞台,不只是想夺回自己的人生。
也是为了等我回来。
我将手放在那份曲谱上。
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并非没有我的位置。
我早就住在妈妈的琴声里。
等了整整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