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是偷来的。
  妈妈推掉了所有演出。
  每天陪我吃饭,监督我吃药。
  圆圆放学后,会抱着书包跑进我的房间。
  她给我讲学校里的事。
  虽然我听不清,她还是坚持放慢语速,让我看懂每句话。
  陈放则拿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
  “郭青枝活下来以后要做的事。”
  去海边看日出。
  坐一次摩天轮。
  参加妈妈的演奏会。
  和圆圆拍一张姐妹照。
  学会弹完整的摇篮曲。
  最后一条是——
  嫁给陈放。
  我拿笔将最后一条划掉。
  他又重新写上。
  我再划。
  他再写。
  最后,整页都只剩下那几个字。
  妈妈看见后,背过身偷偷擦眼泪。
  我们先去拍了全家福。
  摄影师让我坐在妈妈和继父中间。
  圆圆站在我身后,双手搭着我的肩膀。
  陈放也被妈妈拉进镜头。
  我有些局促。
  “这样不合适。”
  妈妈却紧紧挽住我的手。
  “没有什么不合适。”
  “全家福,一个人都不能少。”
  快门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妈妈的眼圈是红的。
  照片洗出来后,她把原先的一家三口合照取下来。
  换上了这一张。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我真的能在这里生活很久。
  可当晚,我便因为心律失常再次晕倒。
  醒来时,妈妈坐在床边。
  她握着那张全家福,眼泪一滴滴落在照片上。
  “你是不是很疼?”
  我摇头。
  “已经不疼了。”
  “你总是骗我。”
  “小时候也是。”
  她替我掖好被角。
  “被郭老三打了,你怕我担心,就说摔的。”
  “饿得睡不着,还把最后一口窝头留给我。”
  “青枝,你能不能也自私一次?”
  我看着她。
  “我现在已经很自私了。”
  “怎么自私?”
  “明知道自己快死了,还要回来认你们。”
  妈妈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凶。
  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医院忽然打来电话。
  移植中心找到了一颗血型和基础指标都相符的供体心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妈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们马上过去。”
  去医院的路上,她始终抓着我的手。
  圆圆坐在另一边,小声说:
  “姐姐,你一定会好的。”
  陈放表面镇定。
  替我整理衣领时,手却抖得厉害。
  医生迅速安排术前检查。
  只要最后的交叉配型通过,手术就能立刻进行。
  妈妈握着手术同意书,迟迟不敢落笔。
  我按住她颤抖的手。
  “签吧。”
  她看着我,眼泪涌了出来。
  “等你醒了,妈妈带你去海边。”
  “好。”
  陈放将戒指戴到我的无名指上。
  “等手术结束,我们就结婚。”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好。”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负责配型的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交叉配型呈强阳性。”
  “这颗心脏,她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