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像是没有听懂。
  “什么叫不能用?”
  医生解释,我体内的抗体会对供体心脏产生严重排斥。
  如果强行移植,很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再检查一次。”
  妈妈抓住医生的衣袖。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温女士,我们已经复核过三次。”
  “国内不行,我们去国外。”
  “我可以加钱。”
  “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
  医生无奈地摇头。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那颗心脏最终被送往另一间手术室。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运输箱从门外经过。
  里面装着别人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圆圆趴在妈妈怀里哭。
  陈放背过身,肩膀轻轻颤抖。
  只有妈妈没有哭。
  她茫然地站在那里。
  像是十二年前,重新被拖进地窖的人变成了她。
  我朝她伸出手。
  “妈。”
  她扑到床边,死死抓住我。
  “对不起。”
  “妈妈明明答应要救你的。”
  “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偏偏不可以?”
  她终于崩溃。
  “你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连活下来都这么难?”
  我没有答案。
  命运好像总是在和我开玩笑。
  小时候,我想和妈妈离开,却被爸爸拖进深山。
  后来我遇见陈放,刚刚学会期待未来,便查出了心脏病。
  如今,我终于回到家。
  那颗能救我的心脏,却又与我擦肩而过。
  当天夜里,所有人都守在病房。
  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看着她鬓角冒出的白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她立刻惊醒。
  “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我犹豫片刻,问:
  “妈,那首摇篮曲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
  “没有名字。”
  “是我怀着你的时候写的。”
  “那你给它取一个吧。”
  妈妈握住我的手。
  “等你好了,你自己取。”
  我笑了笑。
  “如果我没等到呢?”
  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许胡说。”
  “我小时候只听过一半。”
  “后来耳朵坏了,就再也没真正听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在我的葬礼上弹完?”
  妈妈猛地站起身。
  “不可能。”
  “我不会参加你的葬礼。”
  “更不会给你弹这种曲子!”
  她的声音太大,惊醒了陈放和圆圆。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
  妈妈的眼泪不断往下掉。
  “你要自己活着听。”
  “听一遍不够,就听一百遍。”
  “青枝,我不答应。”
  我知道她不愿接受,便没有再说。
  只是闭上眼,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
  其实我并不怕死。
  我只是有些遗憾。
  妈妈为我写的第一首曲子。
  我好像永远都听不完整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妈妈用指尖,在我的掌心敲击那段熟悉的节奏。
  她一遍遍重复。
  像是在哄小时候的我入睡。
  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这一夜,我们谁都没有真正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