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型失败后,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妈妈取消了未来半年的所有工作。
她不再碰钢琴。
琴房的门始终关着。
因为只要看见那架钢琴,她就会想起我说过的葬礼。
这天,我主动提起她原定的慈善演奏会。
“你应该去。”
妈妈摇头。
“我哪里都不去。”
“那场演奏会筹的钱,是给被拐妇女做救助的。”
她身体一僵。
“她们需要你。”
“可你也需要我。”
我握住她的手。
“妈,我当年救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一辈子守着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砸断过的双手。
“可我现在最想救的人,只有你。”
“你已经救过我了。”
“什么时候?”
“你让我知道,我不是被所有人抛弃的。”
妈妈眼圈通红。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
演奏会那天,我穿着圆圆替我挑选的绿色长裙。
陈放推着轮椅,将我送到舞台侧面。
灯光落下时,妈妈坐在钢琴前。
她没有立即演奏。
而是拿起话筒,转头看向我。
“今天,我想介绍一个人。”
大屏幕上的镜头转向我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我下意识想躲。
陈放却轻轻握住我的手。
妈妈的声音哽咽。
“她叫郭青枝。”
“是我的大女儿。”
“十二年前,她救我走出了大山。”
“十二年后,她又救了我的小女儿。”
“她从来不是人贩子的孩子。”
“她是我这一生,最骄傲的女儿。”
全场掌声雷动。
我听不清。
只能看见所有人站起来。
他们的手掌不停碰撞。
妈妈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洗掉了我背负十二年的罪名。
她坐回钢琴前。
第一首曲子,是《青枝》。
陈放将我的手放到舞台边缘的木板上。
琴声通过地面传来。
一下。
又一下。
像妈妈隔着漫长的十二年,再次敲击我的掌心。
我闭上眼。
仿佛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地窖。
妈妈将仅剩的窝头塞进我嘴里,抱着我说:
“青枝不要怕。”
“我们总有一天会走出去。”
那时,我以为她说的“我们”,是母女两个人。
后来我才明白。
只要她能走出去,就够了。
一曲结束,我睁开眼。
妈妈隔着灯光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
我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可下一秒,心脏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眼前的舞台开始扭曲。
我想扶住轮椅,却再也没有力气。
身体向前栽倒时,妈妈猛地从钢琴前站了起来。
她忘记了演出。
忘记了台下所有观众。
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抢救车推过来时,她的手还停在半空。
那双被槐树沟砸断,又重新恢复的手,不再弹琴。
只是颤抖着,拼命想要抓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