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乔蹊言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里,不过是个“名字和脸都有印象,却对不上号也记不全”的人。
哪怕今天在他面前窘了一次又一次,她也依旧觉得那些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的小事,无聊生活里的一剂调味罢了。
他永远不会记得她。
可刚刚,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乔蹊言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只片刻,又抿回原来的弧度。
只是叫对个名字而已,她就高兴成这样。
可她记得贺烬野这个名字,足足五年了。
乔蹊言,你太卑微了。
台上。
老胡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哦,不好意思啊,乔蹊言同学。”
“老师眼神不好。多亏你男朋友提醒。”
“不是不是。”
乔蹊言这回很快地反驳出声。
却被班上其余同学的起哄声瞬间淹了过去。
“你们看过论坛那条帖子没,那女生我瞧着就是乔蹊言。”
“我刚翻到抖音的原视频,点赞都破三百万了。”
“天,万事通,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贺烬野转专业不是来躲前女友的,是来追准女友乔蹊言的。”
“哇哇哇好好磕,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八卦声灌进耳朵里,乔蹊言的眉头越蹙越紧。
贺烬野有女朋友的。
虽然现在传闻说分了,但他们从前感情那么好,复合大概也是迟早的事。
上次他参加相亲大会,说不定也只是为了气池晚轻。
想到这儿,乔蹊言提高音量,脱口而出:“没有。”
可她的声线天生偏软、偏柔,无论怎么使劲,都很容易湮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贺烬野却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她蹙拢的眉眼,他的眉心也跟着微微折了一下。
她好像不喜欢别人开她感情上的玩笑。
也对,那么乖的一个女孩子,哪里经得住这些闲言碎语。
贺烬野伸腿把椅子往后一挪。
凳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教室一下安静了,所有人循声望过来。
贺烬野靠着椅背,松松散散的样子不显懒散,反倒衬得整个人游刃有余。
他的声音也很有穿透力:“老师。虽然我单身,您眼光也好,但玩笑可不能乱开。”
“不然我跟乔同学,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两颗弹珠掉在光滑的地面上,在乔蹊言心里激起一阵叮叮咚咚的回音。
她和贺烬野,是朋友吗。
“好,同学,老师懂了。”老胡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
这两人大概正处在那种只差一层窗户纸、又不能太越界的暧昧期吧。
他重新拎起花名册:“同学,你是贺野烬吧。”
“贺烬野!”
像有某种默契似的,全班同学齐心协力纠正他。
老胡有点窘地挠了挠头,嘴里默念了两遍:“贺烬野,乔蹊言……你俩这名字,还怪搭的咧。”
“嗯?”
所有人坐得笔直,神情比上课时认真了一万倍。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烬是余火,野是荒原。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蹊是小路,言是言语。一刚一柔,一哑一清。火光遇见了青草,余烬温暖了路途。还不般配?”
老胡抑扬顿挫,讲得头头是道。
其他人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结论是清楚的。
这两人,天配地配绝配。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乔蹊言,贺烬野,就叫他们贺喜cp好啦。”
“贺喜cp好磕!”
“贺喜cp万岁!”
一呼百应。
老胡摆摆手,食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人家两人还要先做朋友培养感情呢。”
全班哄堂大笑。
乔蹊言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了。
有了先前偷看的经验,她这回更小幅度地、飞快地朝贺烬野的方向掠去一眼。
只见他双手插兜,表情平静,偶尔点一点头,像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乔蹊言肩膀微松。
他不觉得烦就好。
大概也只是把老胡的话当个乐子听吧。
她终于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低下头,把刚才老胡说的那番话,记进了备忘录里。
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