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
咔哒一声，钥匙转开锁芯。门推开，江早落闻声扭过头，一边套上拖鞋一边起身恭迎：“谢谢乔乔宝贝”
“钱我转过去了啊，多的五块当跑腿费。你千万得收，不然谢晓楠和郭晨欣又该骂我嘴勤屁股懒，吃饭拣大碗了。”
“没有，你不懒。”乔蹊言揶揄，“你只是比较享受懒散。”
她把那袋来之不易的卫生巾递过去，“喏，你的东西。”
“谢谢宝贝。”
江早落弯腰接过塑料袋，目光却顺势一滑，落在乔蹊言另一只手里。
一瓶牛奶。
她伸手碰了碰，温的，立刻眉眼弯弯地凑上去：“哇乔乔，你也太贴心了，知道我要来姨妈还给我买了热牛奶。”
“我爱死你了。”
说着便抱上来，脸颊往乔蹊言脸上蹭了蹭，顺手捞过牛奶，取下吸管就要扎下去。
像一只动了食盆要护食的小狗，乔蹊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回来。
江早落捏着空荡荡的手，脸上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不是给她买的啊。
空气里弥漫出一丝微妙的尴尬。
乔蹊言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过……过期了。”
“所以不能给你喝。”
江早落挠了挠头，更困惑了：“你在小卖部买了瓶过期牛奶？怎么不去退？”
“不是买的。”乔蹊言心虚得声音都飘了，“老板给我的，说……说是可以放寝室杀蟑螂。”
说完，她搬来凳子踩上去，把牛奶端端正正地搁到了柜顶。
江早落望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诡秘眼中的我.jpg。
且不说过期牛奶杀蟑螂这事靠不靠谱。
也不论老板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加热一瓶过期牛奶。
单是乔蹊言把牛奶放上柜顶之前，仔仔细细在底下垫了五张纸，生怕落了灰把盒子弄脏。
这个画面，就足够可疑了。
像供祖宗似的。
趁乔蹊言去洗澡，江早落搬来自己的凳子，取下那瓶牛奶，翻来覆去地端详。
包装盒上那行生产日期，崭崭新的。
江早落眯起眼睛。
一个想法顺理成章地浮了上来。
一瓶牛奶宝贝成这样。
该不会是乔乔喜欢的人送的定情信物吧？
—
周一，宿舍四个人都有早八。
昨晚楼下的野猫叫了整夜，四个人都没睡好。
乔蹊言最先爬起来，轻手轻脚洗漱完，才依次去叫醒三位室友。
被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三人，由衷感受到了早八的歹毒。
江早落爬下床，揉着一头乱发：“早八好恶心。”
谢晓楠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接话：“早十午二晚七就不恶心了吗？”
郭晨欣拍了拍脑门，发自灵魂地拷问：“是谁发明的早上好？早上到底有谁好啊。”
乔蹊言没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点头。等三人发泄完毕，才提议：“要不，等会儿一起去嗦碗粉？缓解一下起床气。”
“好！”
三人齐齐应声，飞速收拾好出了门。
七点二十，四人在食堂落了座。
乔蹊言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木耳肉丝面。
江早落要了牛肉面，坐下后却不急着吃，拿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一块一块夹到乔蹊言碗里，嘿嘿一笑：“乔乔，我最近减肥，麻烦你帮忙消灭一下。”
谢晓楠和郭晨欣有样学样，碗里有什么码子都匀出一半往乔蹊言碗里堆，嘴上却偏要反着说：“嫉妒乔蹊言。就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吃不胖。”
望着碗里快要堆成山的码子，乔蹊言鼻尖微微一酸。
她的三位室友，总是格外照顾她。
像亲人一样。
记忆在这一刻突然翻涌上来。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
爸爸开车时突发心脏病，副驾驶上坐着妈妈。
他凭着最后一丝本能和作为丈夫、父亲的责任感，强撑着把车速降下来，想慢慢靠边停稳。
谁料单行道上，迎面冲来一辆逆行的车。
大脑缺氧，千钧一发。
爸爸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方向盘拼命往自己那一侧打，加足马力朝护栏撞去。
他想挤出一个空隙，让那辆逆行车能过去。
栏杆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另一侧车道的车纷纷避让。
乔父往右侧看了一眼。
他用命挤出来的那段距离，够那辆逆行车通过了。
绰绰有余。
他的目光慢慢挪到妈妈脸上。
留恋，不舍，放心，松一口气。
最后，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车子熄了火。
乔父的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辆逆行车的司机，还喝了酒。
那个人当时连五加五都算不明白，想走直线更是天方夜谭。
车头狠狠地撞上了副驾驶。
爸爸之所以把方向盘往自己那边打，就是怕车子和路边的树挤在一起，伤到妈妈。
到头来，却适得其反。
妈妈成了植物人。
那个原本家庭美满、父母恩爱的乔蹊言，在那短短几分钟里，变成了父死母伤的孤家寡人。
这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