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话之后,乔蹊言当晚就填好了转专业申请。
填完的第二天,缠了她许久的感冒,竟在一夜之间痊愈了。
她把这一切归结为贺烬野说的那句话.
热爱,真的会给人带来力量。
只是她没想到,当初口口声声说怎么学计算机都不会累的贺烬野,竟然也会转到汉语言来。
是不喜欢了吗?
念头刚闪过,话已经脱口而出:“所以,你怎么也转到汉语言来了?”
闻言,贺烬野总算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答道:“为了气我爸呗。”
乔蹊言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又在开玩笑。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乔蹊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跟贺烬野面对面聊了将近半个小时。
她拎起帆布包,还是用之前那个理由:“我先走了,还要去给文学社写稿子。”
“好。”
贺烬野也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
忽然又开了口,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我这周都不会来上课。有个计算机建模比赛,要去国外待一周。”
乔蹊言眨眼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四目相对。
贺烬野读懂了她的眼神,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自己叹气:“免得乔同学又猜我来不来上课。”
“哦。”
明明是柔和的语气,乔蹊言却莫名听出了一丝暧昧。
她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撞得砰砰直响。
“我先走了,学姐在催了。”
她慌忙从他身侧穿过去,径直朝更远的右侧楼梯走去。
逃也似的。
经过时带起一阵微风,空气里留下一缕淡淡的薄荷味。
贺烬野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很好闻。
他侧过身,盯着那个越走越快的背影,笑着喊了一声:“你慢点啊。”
—
“接个手机怎么接了那么久?贺爷,你迷路了?”
顾景珩嘴上调侃着,手上动作倒利索,拉开宾利副驾驶的门,弯腰比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没。”贺烬野迈上车,系好安全带,隔了半拍才慢悠悠地接上,“跟人聊天去了。”
“聊天?”顾景珩发动车子,声音里带着玩味,“又被你那帮小迷妹围住要微信了?”
“不是。”贺烬野神色淡淡,“是我主动。”
顾景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大少爷平日里惜字如金,姿态高得很,今天居然主动找人搭话?
而且回来的时候,脸上那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顾景珩激动地拍了拍方向盘边缘:“你是去找那个漂亮妹妹聊天了吧!”
“妹妹”两个字刚落地的瞬间,顾景珩便感到身侧射来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
贺烬野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妹妹?她跟你很熟吗?”
这醋劲儿,也太大了。
顾景珩连忙改口:“好好好,姐。我叫姐,行了吧?我唯一的姐。”
“嗯。”
贺烬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视线。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
贺烬野不知怎么,就点开了乔蹊言的微信主页。
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火龙果色兔子。
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大概是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
微信名是“念野”,应该是喜欢田野、向往自由的意思吧。
没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贺烬野拧了拧眉,把手机撂到一边。
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他转头朝顾景珩开口:“问你个事。”
“什么?”
顾景珩打了半圈方向盘。
等车子稳稳转过弯,贺烬野才慢慢开口:“你高中对她有印象吗?”
“谁?”
“你唯一的姐。”
“哦哦哦哦,”顾景珩眯了眯眼睛,像是在记忆里费力翻找,“保送,长得漂亮,还跟她一个班……哦,我想起来了。”
“高三毕业那年,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就是你跟她啊。你俩还站一块儿合了影吧?我记得学校公众号那篇宣传稿,用的就是你俩那张照片。”
闻言。
贺烬野点开“海市一中”的公众号,搜了几个关键词,往下翻。
照片映入眼帘。
两人并肩站着,穿着那套再熟悉不过的蓝白配色校服,荣誉证书举到胸口。
她的头发还没现在这么长,马尾低低地垂在白皙的后颈上。
素着脸,五官端正精致,注视着镜头的眼睛里带着标准的浅浅笑意,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站在旁边的自己,则眉眼松散,浑身上下写满了无所谓。
一个乖,一个拽,倒也……不算违和。
“贺爷。”顾景珩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里夹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你问我有没有印象干嘛?你跟她那么有缘,应该是我问你有没有印象才对吧?”
贺烬野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脑海。
那是毕业典礼之后。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忽然暴雨倾盆。
贺烬野没带伞,被校长拉着讲了半个小时的话,出来的时候,其他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想着年轻,淋点雨也无所谓,他打算直接走去校门口打车。
就在他抬脚要迈入大雨的刹那,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有事?”
他转过头。
或许是他的表情和语气下意识地太冷,女孩的眼珠颤了颤,微微退了半步。
缓了片刻,她才指了指手里的伞,小心翼翼地开口:“同学,你去校门吗?我有伞,一起吧。”
像是生怕他拒绝,她连忙撑开伞,语气急切:“我伞大,够两个人用的。”
贺烬野点了点头。
他比女孩高出整整一个头,伸手想去接伞,女孩却不松手。
贺烬野没再坚持。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三四百米的距离,两个人一路无话。
却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更像是女孩在心里想什么事情,那几分钟里,安静比说话更合适。
走到校门口。
贺烬野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道了声谢,便上了车。
他百无聊赖,透过挂着水珠的车窗往外看。
视线忽然顿住。
那个女孩半边衣服被雨水洇成了深色。
湿透了。
“贺爷!贺爷!”
顾景珩声音从旁边砸过来,贺烬野的思绪被猛地拽回了现实。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记不记得她啊?”
车子已经接近目的地,车速慢了下来。
顾景珩得了空,伸手拍了拍贺烬野的肩。
贺烬野耸了下肩,算是回应。
目光却越过车窗,沉沉地望向远处。
他记得当时看到女孩半边衣服湿透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她在和他共撑一把伞的路上,怕他淋到雨,所以尽可能地把伞往他那边偏。
结果自己淋成了半个落汤鸡。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生。
“师傅,停车。”他当时想叫下车想和那个女孩多聊几句。
可话还没出口,后视镜里,公交车到站,女孩已经上了车。
回忆渐渐褪.去,那女孩的脸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是乔蹊言。
没错。
贺烬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笃定:“我记得她。”
虽然有关的记忆不算多,但至少。
他记得她。
“那敢情好!”顾景珩撮合兄弟的劲头比他自己谈恋爱还足,“我看你还留着前女友送你的那沓情书,生怕你是还没彻底放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