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情书”两个字,贺烬野原本舒展的眉又微微蹙了起来。
池晚轻送的那六封情书,他一封都没有扔。
尤其是第一封,他至今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大半。
因为那一封实在太特别了。
从小到大,贺烬野收过的情书不计其数,零零散散也读过不少。
其中不乏感情真挚、文辞优美的。
但没有一封,能跟那一封比。
那封情书读起来的感觉很复杂。
有时候像是一个很了解你的同龄朋友在跟你打趣,语气轻松又熟稔。
有时候又像是一个比你大二三十岁的长辈,在苦口婆心地劝你少熬夜、记得按时吃早餐。
更特别的是,情书没有署名。
而其中有好几段,每一行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刚好是一句话。
“我喜欢你是你的福气。”
后来贺烬野问同桌,有没有看到是谁放的情书。
同桌说看到了,是池晚轻。
再后来,大课间他主动去找池晚轻聊天。
再再后来,他们确定了关系。
再再再后来,争吵、指责、然后分手。
此刻又一次想起那封情书的具体内容,贺烬野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明明写情书的人是池晚轻,可他脑海里现在第一个蹦出来的,却是乔蹊言的脸。
就好像,乔蹊言才是真正写下那些字的人。
或者说。
跟池晚轻走得越近、相处得越久,他就越觉得,写情书的那个人,和池晚轻,是两个人。
而乔蹊言,更像是能写出那些东西的人。
想到这里,贺烬野漆黑的眸色又深了一层。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转头问顾景珩:“顾狗,你会帮你同学给你喜欢的人写情书吗?”
“啊?!”顾景珩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仿佛看见了太阳打西边出来,“要我帮别人做嫁衣?怎么可能。除非我脑子有病,天生是个M。”
贺烬野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
先不说这个想法有多离谱。
单是乔蹊言喜不喜欢他这件事,他都还远远没有把握。
—
一周的时间,说快也快。
贺烬野不在,汉语言专业的教室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流言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主角缺席而消停,
反倒像见了风的火星子,越烧越旺。
有人说贺烬野又转回计算机系了,有人说他直接出国读书了,还有人说他是被前女友伤透了心,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疗情伤去了。
“贺烬野 行踪”这个词条,连续好几天稳稳地挂在京大论坛热榜第一。
乔·知道内情·蹊言,对此闭口不言。
原因很简单。
大家都去讨论贺烬野去哪儿了,就没人再盯着她和贺烬野那档子“贺喜CP”的事了。
果然,比贺烬野热度更高的,永远是他本人。
周六晚上,乔蹊言照例去西餐厅兼职。
西餐厅位于京市的核心地段,客流量却不怎么对得起它的位置。
核心原因,大概离不开经理对菜品的巧思。
焦糖腐乳布丁,黑蒜咖啡牛肉,墨鱼汁芝士通心粉。
主打一个色香味俱——
弃权。
不过最近京市各大高校相继开学,餐厅里倒是多了不少猎奇打卡的大学生。
一时间,竟也座无虚席。
九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乔蹊言还在后厨催餐,经理忽然把她叫到了大厅。
“经理,怎么了?”
给一桌客人上完菜,乔蹊言瞟了一眼身边杵着的经理。
他站在原地,愣得像根柱子。
下一秒,哐当一声,经理单膝跪了下去。
“经理,你高血压犯了?”
经理目测有两百多斤,指不定有三高。
经理摇了摇头。
他背在身后的手臂猛地一扬,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束玫瑰花。
“小乔,你做我女朋友吧!”
周围的视线渐渐聚拢过来。
有人把手拢在嘴边,开始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乔蹊言:“……”
她跟经理,是真不合适。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乔蹊言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不好意思,经理。我不想当你女朋友。”
说完,转身就要走。
经理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为什么?我小帅,是年上daddy,还当众告白,你不是喜欢看小说吗,小说男主角该有的配置,我可都给你安排上了!”
多听一个字,都是对耳朵的污染。
乔蹊言的嘴角更僵了。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了大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经理。”
“我看的是男同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