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夜色酒吧的VIP包厢里,贺烬野窝在沙发一角。
微黯的灯光从天花板散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五官愈发显得立体而冷峻。
他手指正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眉眼松散,周身却是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与包厢里另一番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顾景珩叫来了一群朋友,闹哄哄地围成一圈。
苏一哲,外号小六,手里晃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顾景珩肩上,扯着嗓子调侃:“贺爷,顾狗说你转专业是为了追你那位天选对象,是不是真的啊?”
话音落地。
一圈人全眯着眼睛凑过来。
贺烬野头也没抬。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快了几分,语气却不疾不徐:“胡说什么。我转专业是为了气我爸。”
一圈人面面相觑。
这么随便的吗?
贺烬野挑了下眉。
就随便。
越随便,越能气到他爸。
他爸贺松年仗着给京大计算机学院捐了两栋楼,联合院长逼他转到金融系。
他怎么可能答应?
先假意应承下来,转头就转进了贺松年口中“只有文青和Gay才会读的”最没用的汉语言。
足够把他爸气得七窍生烟。
“哇哇哇哇——”
滑稽的游戏失败提示音响起。
一群人还在叽里呱啦地八卦他的感情状况,贺烬野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躲清静。
一只手忽然捧着手机递到了他眼前。
“贺爷,你看这个女生,像不像嫂子?”
交叠的长腿放了下来,贺烬野手撑在膝盖上,凝住目光,望向屏幕里的视频。
画面中,一个人跪在地上,满肚子的肉在重力作用下垂坠下来,像一道帘子挡住了腿,远远看去活像一个截了肢的胖子。
他手里抓着几朵玫瑰,竭力往前伸。
玫瑰花指向的方向,一个女孩身形瘦削,表情惊恐地僵在原地。
那女孩是乔蹊言。
贺烬野腾地站了起来。
“这是哪儿?”他语气冷。
“哦,有定位,京市特色西餐···”
“厅”字的音节还没吐全,贺烬野已经双手插兜,三步并两步走出包厢。
“贺爷干嘛去了?”
剩下的人眨巴着眼睛,面面相觑。
只有刚递手机的那个人默默低头看了一眼定位,抬起头,意味深长地吐出几个字:“去英雄救美了。”
—
当晚,西餐厅打烊后。
经理以“效益不好,降本增效”为由,当场炒了乔蹊言的鱿鱼。
连带着她暑假兼职一个月的工资,也一并充了公。
说是当作给他的精神损失费。
西餐厅外公交车站的长椅上。
铁质的椅面冰凉,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
乔蹊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右手摩挲着左胳膊。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工作没了,工资多半也要不回来了,还错过了末班车。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滴——
一声车鸣忽然响起。
乔蹊言缓缓抬起眼。
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这是?
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位走了下来。
身形挺拔,宽肩窄腰。
乔蹊言咻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揪住短袖的下摆,声音像打了结:“贺、贺烬野。”
“你回来了啊。”
“嗯。”
贺烬野只轻轻应了一声,瞳色却凝得深沉。
面前,乔蹊言脸色苍白,嘴唇却像是刚被用力咬过般鲜红欲滴。
她身上穿着印有西餐厅字样的咖色工作服,底下是一条黑色包臀长裙,露出来的胳膊和腿,太过瘦削,太过纤细。
贺烬野抬起手,想去拂开垂在她脸颊两侧那几缕不听话的刘海。
乔蹊言却猛地退后两步。
她垂眸,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贺烬野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解释不清。
他朝身后的宾利虚虚点了一下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无聊,出来跑出租兜兜风。”
“乔同学,回学校吗?十块钱的顺风车,搭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