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乔蹊言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担心。
理智又很快否决掉这个判断。
怎么可能呢。
她先前对他说的那些话用不识抬举四个字形容都不为过。
他怎么会一点气都没有。
乔蹊言绕过话题,将伞往他那边挪去大半:“伞你拿着,别淋湿。”
贺烬野没接,只定定望她。
夜色如墨,雨还在哗啦啦地下。
两人不知道在原地僵立了多久。
“乔蹊言。”贺烬野忽然笑出声,把她名字咬得极清楚,“高中毕业典礼结束后,也是你和我一起撑伞,你还记得吗?”
握着伞柄的手指渐渐收紧。
乔蹊言眸光微抖。
他怎么会记得。
可记得又有什么用。
她冷笑一声,故作无所谓地开口:“不记得。都那么久的事了,谁还会记得。”
说着,乔蹊言把伞塞进他手里,语速加快:“谢谢你的东西,我先回寝室了。”
转身欲跑。
一只手掣住她手腕。
冰冷的温度顺着胳膊丝丝点点爬上心头,末了竟有几分滚烫。
乔蹊言扭头望向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还有事?”
贺烬野眼神闪烁。
“伞你拿着,我用不着。”他把伞强硬地塞回她手心,唇边始终维持着笑意,却没有一丝温度,“贸然来找你,还说了奇怪的话,又让你烦了吧。”
“其实,有人记得的,”贺烬野瞳孔里掠过一丝自嘲,“我记得很清楚。”
雨哒哒砸在地上,落得更急。
贺烬野松手离开,乔蹊言却始终背对着他。
等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缓缓转过头。
熟悉的人影已隐没在黑暗里。
乔蹊言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脸。
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
生活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蹊言依旧每日学习,写稿,做兼职。
贺烬野的出现与离开,在她脸上看不见半点情绪变化。
如果半夜惊醒时眼眶湿润不叫情绪失控的话。
—
周五晚上,室友几人拉着乔蹊言到市中心一家有名的中餐厅下馆子。
鸡汤,猪肝,牛肉,羊肉轮番投喂,最后乔蹊言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表示实在吃不动了她们才放过。
“那等会儿咱们去KTV唱歌消食怎么样?”谢晓楠是K-pop重度爱好者,“我给你们唱新学那首女团的歌。”
“好啊。”
早落和晨欣一口答应。
乔蹊言也跟着点点头。
一行四人团购了份一百块带果盘酒水、嗨唱四小时的套餐,来到市中心最有名的夜色酒吧。
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四人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侍应生领着她们往二楼包厢走。
等与另外两位室友拉开一段距离,江早落忽然放慢脚步,拉紧乔蹊言的手,压低声音问:“乔乔,我昨天晚上听见你哭了。你怎么了?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是不是因为贺烬野?”
“不是。”被戳中心事,乔蹊言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是贺烬野。我跟他又不熟。”
话音未落。
“咳咳。”
背后传来一道清晰的咳嗽声。
低沉的气压从身后漫过来,乔蹊言肩线一点一点绷紧。
她不敢转头。
江早落却听出那声咳嗽是提醒,好奇回头,看清来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好啊。”顾景珩脸上堆出爽朗的笑,朝江早落点点头当打招呼,又冲那个没转身的背影挥挥手,“乔姐姐,你们也来这儿玩啊。”
“嗯。”
点名道姓,乔蹊言不得不转身,手指快掐进掌心。
明明顾景珩站在前头,先撞进她视线的却是后面那个人。
黑色衬衣,黑色西装阔腿裤,头发向后撩起,他最近似乎钟爱一身黑。
像没看见她一样,贺烬野用肩膀碰碰顾景珩,语气冰冷:“愣着干什么,走啊。”
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半点停顿都没有。
等人走远。
不知情的江早落大大咧咧骂起来:“贺烬野怎么连招呼都不跟你打一个?摆什么架子啊。穿得跟个玩咖似的。”
“他旁边那个帅哥倒不错,大大方方的,是我喜欢的款。乔乔,他叫什么?”
“顾景珩。”乔蹊言垂眸,心不在焉。
又缓缓补一句,“不是他的错。”
是她亲手造成今天这局面的。
她应该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