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
贺烬野站起身。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手扶了一下额角,指尖碰到发丝时,动作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我没有。”
印象里他总是周全得滴水不漏,难得看见他略显笨拙的样子,乔蹊言手撑着下巴,忽然来了兴致。
尾音微微上扬,像逗一只炸了毛的猫。
“真的?”
贺烬野心底喊了一声冤。孟姜女哭长城的那种冤。
他重新坐下来,破罐子破摔:“我当时答应,是因为我是——”
“讨好型人格。”
乔蹊言:“······”
这和遇到问题就说被做局了的人有什么区别。
尽管如此,得饶人处且饶人,乔蹊言还是点了点头,装作信了。
安静了不过片刻。
像后知后觉到什么了不得的漏洞,贺烬野脸上那点慌乱忽然一扫而空。
他的左眉越挑越高,声音慢悠悠地压过来:“乔蹊言,我记得你也说了你喜欢榴莲的。现在你不喜欢了,该不会……”
他顿了一下。
“你是因为我说喜欢,才说喜欢的吧。”
损人的报应来得太快。
快到乔蹊言没来得及组织任何有效的反击。
最后她原样照搬:“我也是讨好型人格,不行吗。”
“哦。”贺烬野靠着椅背,眼神里含.着调侃,“你说讨好型人格是不是不好,要改?”
“嗯……嗯?”
乔蹊言眉眼微微蹙起,带着一点困惑。
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我们两个讨好型人格,要不要现在就开始改?”贺烬野起身,慢悠悠踱到她身边。
他手指圈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能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干什么?”
乔蹊言还没理清思绪。
“他不是欠你工资吗,”贺烬野声音从耳畔落下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气声,“我带你吃霸王餐,曲线讨薪。”
乔蹊言:“……”
这跟讨好型人格有什么关系。
来不及反应,她已经跟着贺烬野穿过了大半个餐厅。
一路上遇见不少侍应生,贺烬野点头致意,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乔蹊言心想,这人的名字应该取代张三用在罗翔老师的法律科普里。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大门的瞬间。
“站住!”
背后传来一个沉闷有力的声音。
尽管已经有一阵子没听到过,乔蹊言还是一瞬间就辨认出来。
那是经理的声音。
她的呼吸骤然变轻。
身旁的贺烬野也停住了脚步。
糟了。
乔蹊言暗道不好。
经理的人品和他定的菜品一样,奇差无比。
要是看到逃单的人里有她,十有八.九会报警。
她自己有没有事先不论,要是连累了贺烬野·····
想到这儿,乔蹊言猛地转身,张开双手挡在贺烬野面前。
“是我提议的!因为你欠了我工资!”
她音量不自觉拔高。
一楼用餐离得近的一小半客人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
经理吭哧吭哧跑到她面前。
他弓着背喘气,目光阴沉沉的,嘴巴一张.一合,看上去像是咬住人会不放的老王八。
乔蹊言脸仰得更起。
虽然有工资那条理由在,可因为心虚,她做不到十分有底气。
她索性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你看我的工资抵了饭钱,还差多少?”
“没有——”经理还在喘,说话断断续续。
不能用工资抵?
乔蹊言心一沉:“你要追究法律责任,就只追究我吧。”
“噗嗤。”
身后,贺烬野终于绷不住。
他笑得肩膀轻轻发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扫了一下。
“你听他说完。”
“嗯?”
乔蹊言眼神一顿,迟疑地转过头。
经理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
他哐地弯下腰去,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声音大得惊人。
整个餐厅的所有客人都看了过来。
经理一直弯着腰,嘴里喃喃地往外倒词:“我思维方式像上世纪七十年代美国的经济,不该太把自己当回事当众恶心你,更不该拖欠你工资。”
“你不是草船,我的箭不该往你身上射。欠的工资我刚刚已经转到你银行卡上了。”
“乔蹊言女士,请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原谅我!”
乔蹊言眼睛微微睁大。
经理什么时候开智了?
“还没出气?”
贺烬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的指腹又在她掌心轻轻扫了一下。
乔蹊言心跳乱了一拍。
忽然间也全明白了。
不是经理开智,是贺烬野用了什么手段让他认错。
刚才的“霸王餐”,大概是他为了逗她随口胡诌的。
面前,经理仍在大声重复:“乔蹊言,请你原谅我!”
乔蹊言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过去的事我没放在心上,但不代表我不记得。”
“道歉我收下了,到此为止,以后互不牵扯就好。”
“诶诶诶好。”
经理连声叫好,像个球一样一下溜得没影。
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但乔蹊言还是立在原地,眼神直直望向贺烬野。
她心底五味杂陈。
连她自己都不抱希望的事,贺烬野却放在了心上。
“怎么了?”
贺烬野对上她的目光,瞳仁清亮。
他知道以她的聪明,大概已经把前因后果推敲得差不多了。
他没正形地补了一句:“太感动了,想跟我告白?”
乔蹊言微微摇了摇头。
脱口而出的话却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我就是觉得——”
“如果哪个女生能有你这样的男朋友,她一定会很幸福。”
话音落地。
贺烬野俯身凑近:“乔蹊言,你想要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