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蹊言眸子骤然一缩,颤悠悠的。
他大概又是在油嘴滑舌开玩笑。
她眨了眨眼,含混道:“我们是好朋友啊。”
朋友。
只是朋友吗?
贺烬野眼底的光莫名暗了一瞬。
也对。
她性格慢热,对一段关系克制又珍重。
而他们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不过一个月。
能成为她亲口认证的“好朋友”,已经是莫大的进展了。
贺烬野重新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时,唇角已经挂回了一贯的弧度。
—
回学校的车上,乔蹊言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经理的消息。
先是一张转账截图。
紧接着,洋洋洒洒一千字的小作文。
她耐着性子从头看到尾,大意是说,已经按照她男朋友的要求当众道了歉,工资也还了,希望他别再让律师团隔三差五往餐厅发律师函。
乔蹊言摁灭屏幕,心口漫开一点暖意。
先是小程序,再是律师团。
他好体贴。
“停远点散散步?”
身旁,贺烬野轻旋方向盘,车身稳稳滑入一条安静的辅路。
“好啊。”乔蹊言正想走一走,消消食。
车停在小吃街附近。
周五的夜晚,整条街灯火通明,人流稠得像煮沸的汤。
两人肩并肩走进去,不知是来往的行人太多,还是他们凑得太近,肩膀总不经意撞在一起。
“贺烬野。”乔蹊言忽然开口,想把车上中断的那个话题续上,“上回你黑西餐厅的小程序,是不是熬夜得很晚?”
记得那天收到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熬夜敲代码,还是为了她。
一定很辛苦吧。
贺烬野唇角微微一勾,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用多久。”
“还是说,你怀疑京大计算机系第一名的实力?”
乔蹊言眼底漾起一点笑意。
也是。
他的专业实力毋庸置疑。
他对计算机的热爱也有目共睹。
可他现在在汉语言。
她顿了顿,终于问出那个困扰了很久的问题:“贺烬野,你为什么转到汉语言?”
贺烬野脚步放缓了半拍:“乔同学,我记得你问过。”
“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放了。”乔蹊言睫毛轻眨,有问必答,“你说你是为了气你爸。可我觉得这个理由好幼稚,像你随口糊弄我的。”
某幼稚鬼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没糊弄你。”
他把他爸如何逼他转专业、学院院长如何苦口婆心、他如何一门心思要气死他们,一五一十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反正,”他最后总结,眸色在路灯下显得幽深,“对我来说,在不在计算机系都一样。凭我的能力,不管在哪儿都能把计算机学好。”
语气是惯常的自信。
像是对他来说,学好计算机这件事从来只有成功这一个选项。
乔蹊言却轻轻摇头。
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常见的坚定。
“不一样。”
夜风把这两个字送进贺烬野耳朵里,清晰得不像话。
他微微歪过头,唇角笑意微收:“怎么,乔同学不相信我?”
“不是。”
乔蹊言摇头的幅度更大了。
她知道,以贺烬野的能力和奖项,他有狂的资本.
可在汉语言自学计算机,和在计算机系学计算机,不一样。
乔蹊言微仰起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倔强。
她缓声开口:“计算机是你喜欢的专业,在那里你能获得更多资源,更多机会。待在不喜欢的环境里,虽然你自学能力强,一开始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可时间长了,滴水也能穿石。”
她的语速快起来,胸脯因激动微微起伏。
“你说在汉语言学计算机一样,可你在汉语言不要考试、不要上课吗?哪一样对你来说不是消耗?你天赋异禀,起跑线比别人离终点更近,可所有人都在跑,你停下的那段时间,别人会追上来的。”
“在喜欢的领域,你一直都只想拿第一,不是吗。”
空气忽然安静。
乔蹊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一口气讲了多久。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这些话,她字字句句都是出于关心。
她知道勉强自己的滋味。
在计算机系的那段日子,学理科的那些时光,她无时无刻不想放弃。
可万一贺烬野觉得烦呢?万一他觉得她多管闲事呢?万一他因此再也不想跟她说话了呢,
“抱歉。”乔蹊言咬住唇,声音闷闷的,“我管得太宽了。”
“没。”
快得像是怕慢一秒她便会产生误会,贺烬野接话接得很快。
“我刚才,只是在仔细想你说的话。”
他是有点意外的。
不止意外她竟然一口气跟他说了这么多话,更意外的是,她竟然这么关心他。
转专业这件事,贺烬野自己偶尔也觉得草率。
可身边的人,顾景珩说他酷,那帮狐朋狗友只夸他做得对。
院长和他爸倒是劝过,但三句不离金融系,反倒让他更逆反。
只有乔蹊言,每一个字,都全然在为他考虑。
她怎么能这么体贴。
贺烬野往前跨了两大步,转过身,在乔蹊言面前站定。
他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语气恳切得不像平时的他。
“乔蹊言,谢谢你,你的话很有用。没有你,我一个人不可能把这些想清楚。”
他觉得有用就好。
乔蹊言松了一大口气。
她抬头瞄了他一眼,声音轻快了许多:“没事,我就随便说说的。”
“是吗?”贺烬野弯下腰,凑近。
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笑意。
“可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话、做的事,像是认识我很久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