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的英文讲解兼职,其实并不需要多高的英文水平,讲解词提前背熟就行。
乔蹊言把那份英文稿翻来覆去过了不下五十遍,闭着眼都能顺下来。
偶尔遇到外国友人即兴提问,叽里咕噜一大串,她便微微侧头,弯起唇角,语气柔和地抛出一句:“Pardon?”
百试百灵。
国庆第四天下午,最后一场兼职场次结束。
三点二十五分,烈日正酣,乔蹊言拖着被那双高跟鞋折磨得生疼的双脚回到学校。
她一手撑伞,一手拎着从水果店买的切盒西瓜,脑子里还在盘算这几天的进账。
一心三用,脚步倒是轻快。
四面八方忽然响起歌声。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团结就是力量——”
“一条大河波浪宽——”
乔蹊言抬眼。
操场上满眼迷彩服,是大一新生在军训。
学校把军训推到十月,本意是避开九月的毒日头,九月底气温也确实降了一阵。
谁想到新生一开训,晴天便一场接一场地捧场。
按这日头的猛烈程度,新生们很快就能解锁“小麦色限定皮肤”。
乔蹊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们那届军训的时候,太阳可没这么给面子。
正幸灾乐祸着,路过文学院大楼前的操场时,她脚步忽然慢下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队列最前方。
高马尾,双手紧贴裤缝,脊背挺得像一棵小白杨。
是秦思婧。
她正站在全班面前做示范。
那么大的太阳,还不知道要站多久,所有人盯着她,连摸鱼的机会都没有。
乔蹊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西瓜。
她比自己更需要这个。
恰好教官吹了休息哨。
秦思婧远远也瞧见了她,水都没顾上喝,小跑着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学姐!你怎么在这儿。”
“给你送温暖的。”乔蹊言提起装西瓜的塑料袋,在她面前晃了晃,“还是冰的。”
“哇!学姐你简直是活菩萨。”
秦思婧脸上放光,正要伸手接,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你倒是不客气。”
乔蹊言转头。
如她所想,是贺烬野。
“你怎么来了。”秦思婧撇了撇嘴,“学姐给我的,我又没抢。”
“巧了。我也是来送赈灾粮的。”
贺烬野把手里一个大袋子塞进她怀里。
秦思婧低头翻了翻。
冰饮、水果、冰凉贴···她眼睛更亮了:“小叔叔,你什么时候通人性了?”
“你景珩哥哥叫我送的。”贺烬野眼尾微扬,带着几分调侃。
秦思婧脸上忽然涌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她吐了吐舌头,扛起袋子:“那我不打扰你和学姐相处啦。”
她转身往班级跑。
趁她还没走远,贺烬野伸手从袋子里抽出两瓶可乐,一瓶递给乔蹊言:“喝吗?”
丝丝凉意扑面。
乔蹊言接过来,点了点头,抬脚往寝室方向走。
贺烬野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所有的东西。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黑色西装套裙,剪裁合身,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你去兼职了?没回家?”
“嗯嗯。”乔蹊言点头,双手轻轻晃着可乐罐,“博物馆英文讲解,从一号开始的。”
“今天场次最多,上午八点站到现在。”
“一直穿着高跟鞋?”
“嗯。”
乔蹊言一点点拉起易拉罐的拉环,慢慢放气,脚步没停。
走到一片树荫下,贺烬野忽然收起伞。
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让她停下来。
“你停下。”
他拉着她在阴凉处的长椅上坐下。
低头去看她的脚,神色紧绷:“穿了一天高跟鞋,脚没事?”
乔蹊言把可乐放到身旁,连忙摇头:“我没事。”
她把双腿微微往长椅下面缩了缩。
嘴硬。
贺烬野看得真切。
脚后跟泛着红。
她走路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不止一点。
大概是磨破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语气不像商量:“坐着别动,等我。”
“啊,不用——”
“用”字的尾音还没落地,贺烬野已经迈开大步跑了出去。
乔蹊言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
手臂扬起的弧度,步子迈得很大,不松不垮,带起一阵风。
高中跑操的时候,她总想在人群里追上他,大多数时候追不上。
唯一能追上几次,是池晚轻跟他一起跑,要他慢点等她的那些天。
噗呲。噗呲。
手边有什么东西在震。
乔蹊言偏过头。
定睛看到贺烬野的手机,大概是他刚才放东西时落在长椅上的,手机屏幕此刻跳动着一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
他应该是发现手机不见了,借别人的手机打电话在找吧。
怕他着急,乔蹊言立刻接起,轻声开口:“喂。我是乔蹊言。”
那边没有声音。
“贺烬野?”她眉头微微聚拢。
半晌,那头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什么。
“乔蹊言,我是池晚轻。”
“贺烬野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乔蹊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怎么会给贺烬野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