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蹊言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包厢的了。
她在沙发角落里坐下，指甲一下一下划着手背上的皮肤，划出一道道白印子。
帮她处理烂摊子，贺烬野会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包厢门咔哒一声被人重重推开。
乔蹊言猛地抬头，只见江早落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焦急。
她朝乔蹊言冲过来，碰倒了好几个杯子。
“乔乔，”江早落半蹲在她面前，从上到下检查着，手都在抖，“你没事吧？我刚上完厕所去酒窖找你，那儿的人都说没看到你。打你电话没人接，我一个一个包厢找，碰到贺烬野，他说你回包厢了，让我来看你。”
“手机忘带了。”乔蹊言吸了吸鼻子，眼眶还红着，声音哑哑的，“贺烬野呢？他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江早落低头看见她神情恍惚，心疼得眉头拧成一团，“我只看见有几个医生进去了。乔乔，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医生两个字，包厢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乔蹊言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声音越说越沉，心也跟着往下坠。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乔姐等等。”有人忽然出声，举着手机，“贺爷发消息来了。说让你别担心，他能解决。”
乔蹊言心头微微涩了一下。
他怎么像是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乔姐，你别着急，贺爷家在京市什么地位，这点事对他算个事？”
“对，乔姐你就在这儿等着。贺爷解决不了还有我们呢，兄弟们人脉广。”
话是这么说。
可不亲眼看看，乔蹊言这颗心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我还是去看看吧。”她起身往门口走。
“诶诶诶。”众人连声拦她。
他们可不敢说，贺爷刚才那条消息后半句是：把人照顾好，少一根头发，你们自己看着办。
但没人拦得住反应快的乔蹊言。
她手搭上包厢门把手，正要顺时针拧下去，一股更大的力道从外面拉开了门。
她松手。
贺烬野站在门口，语调松散，尾音微微扬着。
“不听话？”
乔蹊言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双手攀上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声音一抽一抽的：“你没事吧？我好怕你出事。”
炙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皮肤。
贺烬野喉结滚了一下，手掌轻轻贴上她的后腰：“我能有什么事。”
“但乔同学，你要再这么抱下去，明天就真见不到我了。”
乔蹊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她猛地松开手，退后半步，声音小小的：“他……没死吧？”
“死不了。”贺烬野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眼底甚至带着点笑意，“来，先坐。”
他领着她往里走，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乔蹊言在他身边坐下，一肚子问题堵在喉咙里。
比如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她配合，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不等她开口问，贺烬野拍了拍手。
声音不大，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进来吧。”贺烬野语气悠悠。
“好嘞。”
顾景珩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小跑着溜进包厢，冲众人打了个招呼。
众人不解，再次把目光投向门口——
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男人，一瘸一拐地挪了进来。
他腿怎么瘸了？
乔蹊言眉心微微蹙起，记得自己没砸过他的腿。
该不会是……碰瓷吧。
男模慢吞吞挪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额头砸在地板上，连磕了三下。
每磕一下便大声喊一句：“我不要脸，我不是人。”
三下磕完，白色绷带洇出红色的血迹。
贺烬野垂着眼，居高临下：“我有叫你停吗。”
男模咬了咬牙，左右手轮换着扇自己巴掌，每一下都噼里啪啦落得结结实实。
嘴里重复着那两句话，声音越来越含糊。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巴掌声。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都知道贺烬野是贺家的大少爷，唯一继承人，贺家在京市手眼通天。
可平日里见惯了他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谁也没想到这位大少爷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知扇了多少下。
大概是看见乔蹊言眉头微微蹙了蹙，贺烬野吐出一个字：“停。”
声音冷得像冰。
他低下头对上乔蹊言的目光。
眼底的寒意一瞬间化开，连尾音都是软的：“怎么样，出气了没？”
怕事情闹得太大，乔蹊言点头如捣蒜：“可以了，可以了。贺烬野。”
“好。”贺烬野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挪开，看都没看地上那个脸肿得像猪头的人一眼，只嫌多似的丢出一个字，“滚。”
男模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爬起来打了个趔趄，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人刚出去，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几个身影。
男人西装革履，女人职业装一丝不苟。
其中一个乔蹊言认识，是主管小姨。
这帮人大概是酒吧的高层管理人员。
自知砸了人家场子理亏在先，乔蹊言刷地站起身想道歉。
贺烬野伸手拉住她。
他眉眼微弯，声音闷闷的，却莫名让人心安：“坐下，不是你的错。”
乔蹊言懵懵地照做了。
领头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
他眼角有鱼尾纹，却压不住通身的气度，不疾不徐地开口：“乔小姐，我是夜色酒吧的店长。对于您今晚在我们这里遭遇的一切，我们感到非常抱歉。”
说完，他弯下腰。
身后一群人齐刷刷跟着鞠躬。
乔蹊言坐不住了，站起身，两只手在空中慌乱地摆着：“没事没事。”
店长缓缓直起身，脸上的笑意讳莫如深：“后续对那人的处理进展我们会及时向您汇报。届时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也会派律师跟您详细沟通赔偿款的事宜。”
乔蹊言五指微微蜷曲起来。
夜色酒吧的服务态度……这么好的吗。
一群人走完流程退出去了。
像是刚才那一切只是个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插曲，包厢很快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气氛。
身侧，江早落冲乔蹊言使劲挤眼睛使眼色。
乔蹊言接收到信号，抽身想站起来。
下一秒，贺烬野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她却被借力一带，整个人失了重心，跌坐进他怀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
两道呼吸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
乔蹊言双臂竖起挡在胸.前，手掌抵住他的胸膛想借力站起来。
贺烬野搭在她腰上的手却忽然收紧几分。
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寸。
乔蹊言几乎不能呼吸了。
更要命的是，贺烬野低下头，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蛊惑一般。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少啊。”
“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