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贺烬野敛下眼睫,立刻接话,“我不想和别人跳。”
“我跳累了。”
张老师皱了皱眉,脱口而出:“这么容易累?”
“那你刚才跟那小搭档练的时候,怎么一副力气和耐心都使不完的样子?”
“那不一样。”
贺烬野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周围不少人“哦”地一声拖长调子,齐声起哄。
张老师慢慢回过味来,抬手压下大家的哄闹,也不强求:“好好好,老师识时务,不勉强。”
她举起手掌朝乔蹊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补了一句:“那位女同学,老师没有说你跳得不好的意思。”
“只是看他们两个专业学过,想让他们强强联手示范一遍。”
“老师可不是那种没眼力见、乱拆鸳鸯的人。”
“理解。”乔蹊言扯了扯唇角。
她悄悄抬起眼,目光掠过贺烬野的侧脸。
张扬的眉目,不加犹豫的偏袒,她想把这一刻牢牢记在心里。
下课后,乔蹊言让贺烬野先走,自己再练一会儿。
她相信勤能补拙。
张老师把钥匙交给她,叮嘱练完收拾好舞蹈室、把门锁好。
又说一个人别待太晚,三楼这间教室藏在犄角旮旯里,真要出点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乔蹊言一一应下。
等舞蹈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到镜子前摆好姿势。
脑海里想象着贺烬野扶住她、带她旋转的样子,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往回抠。
十分钟后,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转身往挂包的地方走,手刚摸到纸巾,一杯冰凉的东西忽然贴上了她的脸颊。
乔蹊言微微一怔,转过肩膀。
贺烬野举着一杯冰西瓜汁,递到她面前。
“就知道你会给自己加练。”他把果汁塞进她手里,“张老师说什么来着?华尔兹是男女配合的舞。没我,你一个人怎么练。”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窜上来,乔蹊言的心却是热的。
她举起杯子晃了晃:“谢谢。其实我可以靠想象,想象你跟我一起跳的样子,再照着练。”
“你很擅长想象?”贺烬野眉梢微挑,“乔蹊言,想象很费神的,真实的我不就在这儿吗。”
乔蹊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漫长的暗恋里,她无数次的颅内高..潮都源于想象。
想象光明正大和他对视的那一天,想象不再只盯着他背影瞧的那一天,也想象着能被他看见的那一天。
现在,他好像真的看见她了。
乔蹊言十指交拢,故作出一副祈求的模样:“那就辛苦贺大少爷陪我一起练啦。”
“不辛苦。”贺烬野眉梢弯了下去。
不知练了多久。
校园广播忽然轻轻响起来,旋律慢悠悠地飘进舞蹈室。
乔蹊言收住脚步,叫了停:“好啦,今天够了。”
刚贺烬野还教了她不少新动作,够她消化好一阵子了。
“行。”贺烬野转动着脖颈,拉伸肩臂。
两人开始收拾舞蹈室。
忽然。
贺烬野趴到窗台上,语调微微扬起来:“乔蹊言,快来看,夕阳好美。”
“好。”扫拢最后一小堆垃圾,乔蹊言循声跑到窗边。
她双手撑着窗沿探身往外看。
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橘黄,云层是橘粉、浅金与淡紫色的,一层一层铺在天边,像受热慢慢融化的糖霜。
她瞧见一片很像小狗的云,想指给他看。
一扭头,两人的距离近得猝不及防。
贺烬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下了脑袋,视线跟她平齐。
乔蹊言的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嘴唇离他的嘴角只差毫厘。
温热的呼吸伴着晚风轻轻缠在一起,空气里静得只剩下心跳。
贺烬野仍在一点一点缩短那最后几厘米,乔蹊言没有躲。
“咔嚓”一声。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张老师。
“咳咳。”
张老师咳嗽两声。
乔蹊言和贺烬野同时慌张地别开脸。
“我包忘拿了,回来取。”张老师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没打扰你们吧?”
“没。”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红晕反而更浓。
张老师是过来人,微微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破不说破。
见舞蹈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挥挥手开始赶人:“好啦,别练了。钥匙给我,我把门锁了,免得你们孤男寡女的,又在我教室里干坏事。”
乔蹊言耳根烧得发烫。
也不管身后的贺烬野是什么反应,她抓起包,冲出门就往体育馆外跑。
跑的时候脑子乱得跟一锅浆糊一般。
她刚才在干什么?怎么会想亲贺烬野?
她好流.氓啊。
“乔蹊言。”
贺烬野叫住她。
他手叉着腰喘了一口气,等她停住脚步,便大步流星迈到她面前:“刚才,我们——”
“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乔蹊言使劲摇头,截断了他的话。
万一贺烬野只是一时糊涂才靠近的呢?
万一她当真了,他却没认真,那她的暗恋不就全暴露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重申:“我们是朋友,对吧。”
贺烬野的手指微微攥紧。
眼底明显带着几分不解。
他刚凑近的时候,她明明没有躲。
可转念一想,也对。
她那么乖,没确认关系就接吻,对她来说确实太快了。
是他冒犯了。
贺烬野下巴微微抬起来,肩背松垮却不颓,一字一句:“乔蹊言。你不讨厌我吧。”
“怎么会讨厌。”乔蹊言毫不犹豫。
是刚才那番话让他误会了吗。
“那就好。”贺烬野眉眼垂了垂,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目光懒懒的,却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侵略感:“我想,如果你不排斥,慢慢来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不止是朋友吗?”
乔蹊言喉咙一哽,几乎喘不上气。
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类似于“我要追你”的话。
一定是刚才那杯果汁里掺了酒。
“可以吗。”贺烬野的视线仍旧落在她身上,痞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有机会吗。”
“乔蹊言,直接回答我。”
乔蹊言僵在原地。
她仍然分辨不清,贺烬野到底是一时上头,还是认真想过了才说出口的。
但暗恋了他这么多年,能得到这样一句回应,哪怕只是玩笑,也足够功德圆满。
她脑袋飞快地点了一下:“有机会的。”
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后悔似的。
贺烬野怔在原地,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眼底骤然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她不排斥他。
他有机会。
贺烬野张开双臂,一把捞住她。
他耳梢悄悄泛了红,脱口而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乔蹊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