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起。
乔蹊言的手机在桌上轻轻一震。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帖主发来的消息:“家长说,你试课没过。不好意思。”
没过?
她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明明那个作文游戏,小新看上去很喜欢。
所谓作文游戏,其实就是让文章某一段每一行的第一个字连起来,能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小时候乔蹊言最讨厌写作文。
觉得作文题目永远是“难忘的一件事”或者“开心的一天”,写来写去都是那些套路,很烦。
后来妈妈教了她这个方法,说这样就能在作文里藏一句真心话。
虽然整篇作文的难度直接翻倍,但她乐此不疲。
她曾在表达对学校喜爱之情的征文里藏了一句“学校食堂饭菜不是一点难吃”。
在哲学类作文里塞“我又不是黑塞,我怎么知道”。
还在给贺烬野的第一封情书里,不动声色地写:“有我喜欢你是你的福气。”
这次教小新用藏头法,小新兴致特别高,她还以为自己通过试课是十拿九稳。
结果。
算了。
课时费不便宜,小新家家境好,挑家教老师肯定是优中择优。
没选上她也正常。
乔蹊言轻轻吐了口气,眼底掠过几分释然。
讲台那边,贺烬野在上课铃响过两分钟之后才慢悠悠晃进来。
他跟老教授点了点头,目光就下意识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找人。
然后他找到了乔蹊言。
奇怪的是。
乔蹊言不仅没抬头看他,一直在盯着手机出神,她身边还坐着别人。
又是她学姐。
贺烬野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挑了个离她最近的位置,她正后方,落座。
坐定之后,他立刻拿出纸笔,“唰唰”写了几行字,揉成小团,轻拍乔蹊言的肩膀,精准扔进她怀里。
乔蹊言捏到纸团,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展开一看,字迹个性却不潦草。
“手机那么好看?都不抬头看我一眼?”
她慢慢扯了扯嘴角,提笔一笔一画地回:“在想怎么教人写好作文呢。”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她飞快地把纸条扔回去。
贺烬野展开读完,指尖轻轻蜷了蜷。
要不……试探她一下?
他捏紧笔,行云流水般写下一句:“那我教你一个方法?藏头法。”
纸团揉好,瞄准乔蹊言摊开的手心,扔过去。
没想到纸团在课桌沿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到地上,被旁边的同学踢了两脚,最后精准地滚到老教授脚边。
不知情的老教授来来回回踩了好几遍,直到纸团被碾得不能再扁。
贺烬野:“…………”
乔蹊言:“…………”
她冒着被点名的风险,飞快扭过头低声问了句:“你上面写的什么?”
话到嘴边,贺烬野又顿住了。
张蓝心说过,那个方法是池晚轻教的。
他拿前女友的习惯来试探乔蹊言,就算真得到了答案,又有什么意思?
这不是纯恶心人吗。
想到这儿,贺烬野忽然有点庆幸那纸团没落到她手里。
他摇摇头,换了副油腔滑调的语气:“没什么。就是觉得没什么能难倒乔同学。”
乔蹊言轻轻吸了口气,微微耸肩。
他要说的就这?
好吧。
—
照例是十分钟小测。
经过上次乔蹊言的辅导,再加上回去之后的自学,贺烬野这回答得得心应手。
成绩一出来,连老教授都注意到了。
常年拧着的眉头松了几分:“嗯,贺烬野同学进步很大,以前次次十五分,这次拿了满分。是不是回去多用功了?”
“没,是老师教得好。”
他嘴上应着讲台上的老教授,视线却一直落在乔蹊言的后脑勺上。
哪个老师教的,不言自明。
夹在两人中间的夏习清,当电灯泡当得如芒在背。
她今天来蹭课,本来就是想接近乔蹊言,防止她被贺烬野撬走。
现在大概摸清了乔蹊言的心思,她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于是课上到一半,夏习清接起手机闹钟,顺势跟乔蹊言说有事先走一步。
位置一空出来,贺烬野像生怕被人抢了似的,拿起包就起身坐到她身边。
坐下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唇角微微勾起。
一下课,他立刻找乔蹊言秋后算账,脱口而出:“乔蹊言,你旁边的座位只能是我的。”
乔蹊言眉头浅浅皱起,不解地“嗯”了一声。
他哪来的占有欲?
“因为,”贺烬野唇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尾音拖得懒洋洋的,“这个班我只和你熟啊。跟别人坐一块儿,我会别扭。”
“哦。”乔蹊言眼睫轻抬,莫名觉得他像只黏人的大型犬,“不过今天是你自己来晚的。”
“我看见你进隔壁班的教室了。”
“是有什么事吗?”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前因后果跟她讲清楚才合适,贺烬野沉默片刻,神色又恢复了散漫:“没事,就找一同学问几个问题。”
“嗯嗯好吧。”
看出他不愿多说,乔蹊言也不追问。
她拎起帆布包:“等会儿我不去图书馆了,去文学社帮学姐整理一下资料。”
“等等。”
听她又提起学姐,贺烬野视线淡淡移开,眼底泛起几丝醋意:“很急吗,整理资料?”
“不急。”乔蹊言摇头。
“那你陪我……”他顿了顿,改口,“你陪我一起去看看秦思婧吧。她说想你了。”
“行啊。”乔蹊言答应得很干脆。
最近文学院的军训方阵换了训练位置,她不怎么从那边路过,确实有些日子没去看过了。
—
两人买了些饮料和零食,提着大包小包,到了学校西侧的大足球场。
大概是因为军训接近尾声,加上气温渐渐降下来,足球场上各个专业的队伍有说有笑,气氛比刚开始那几天轻松不少。
正赶上休息时间,乔蹊言辨认着方阵走到文学院前面。
汉语言班那帮学弟学妹一看见她,立刻以秦思婧为首团团围过来。
“学姐,你都好久没来了!”
“学姐,你来当我们班的助辅吧,我们那个助辅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发消息也不回。”
“学姐你这一身真好看,有链接吗?”
“……”
从头发丝问到脚尖,贺烬野愣是插不进一句话。
他的目光稳稳锁在乔蹊言身上,眼底那些散漫与冷淡不知不觉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柔和。
也是。
乔蹊言那么好,招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他轻咳两声,提醒道:“你们学姐给大家带了吃的,分一下吧。”
那帮小孩接过袋子,又自动开启夸夸模式。
“哇,学姐人美心善!”
“学姐,要不是你已经有男朋友,我都想改变性取向来追你了。”
“学长,能有学姐这样的女朋友,你真是三生有幸啊。”
“学长也好帅,果然和学姐好般配。”
“……”
忽然,旁边方阵的学生齐声嘘地喝起倒彩。
连同乔蹊言和贺烬野在内,汉语言方阵的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隔壁计算机专业的教官高久喆嘿嘿笑了两声,拔高音量喊。
“贺烬野,你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吗?怎么天天往文学院跑?是不是把直系学弟学妹全给忘了?”
“还是说——”
“你的心和魂,全被你女朋友勾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