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烬野提着两杯饮料刚走出店门，一个女生低着头急匆匆往里冲，不偏不倚撞进他怀里。
“不好意思。”
女生抬起头，声音微微上扬。
“没事。”贺烬野瞥了她一眼，瞳孔微顿，“是你啊。”
上回小新的那个家教老师。
虽然后来姑姑说她有事不能教小新了。
她叫什么来着。
张蓝心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脚：“好巧啊，要不一起喝杯饮料？”
贺烬野抬了抬手：“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他手里的饮料赫然映入张蓝心眼睑。
两杯。
他和人有约了？
是论坛上说的那个乔蹊言吗？
贺烬野又要被人抢走了？
凭什么。
不知哪来的勇气，张蓝心咽了咽口水，从肩侧的挎包里掏出一封信，声音拔高了几分：“贺烬野！我有东西给你！”
贺烬野转身。
她抬起手臂，将信封直直递到他眼前。
贺烬野右眉微挑。
情书？
他神色微沉，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不收。”
转身就要走。
张蓝心一把抓住他的手。
凭什么，凭什么她辛辛苦苦写了那么久的情书，他看都不看一眼？
她慌里慌张地拆开信封，抽出白色的信纸，双手摊开举到他眼前：“拜托你看一下。”
贺烬野眉心微蹙。
目光往上瞥了一眼，多了几分不耐。
依旧是老习惯，先看每一行的第一个字。
能连成一句话。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昨晚他就已经想通了，情书藏不藏头的都无所谓。
乔蹊言现在在他身边，才最重要。
贺烬野偏了偏头，下颌线绷紧，沉声道：“看完了。”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落地。
张蓝心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唇角僵硬地往下垮。
她字斟句酌、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情书，他就一句“看完了”？
什么事能有看完她的情书重要？
张蓝心怨恨地盯着贺烬野的背影。
忽然，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大树后的另一个人身上。
是那个论坛上的女孩，乔蹊言。
也是贺烬野此刻径直走向的、唯一一个人。
她的眼底，骤然沉了下去。
—
那边。
乔蹊言使出全身力气，终于拉住了呵呵。
可动作太大，抬头不小心和那个女孩对视了一秒。
乔蹊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咬唇暗骂自己。
真够不礼貌的。
撞见人家表白，还亲眼看到人家被拒绝。
如果她是那个女孩，知道自己这么尴尬的经历还有一个陌生观众一直在全程围观……
她也会很生气的。
幸好。
乔蹊言长长地舒了口气。
幸好高二那年，她准备匿名交给贺烬野的情书莫名失踪了。
如果真的交到了他手上，又刚好被他撞见。
不知道会被拒绝得有多惨。
“又偷听墙角？”
贺烬野接过牵引绳，把一杯饮料塞进她手里。
温温热热的触感传来。
是热饮。
乔蹊言嘴巴微张，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狗：“是呵呵带我来的。”
“它听话吧？”贺烬野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萨摩耶。
小狗黑亮亮的大眼睛晃了晃，悄咪咪往旁边挪了半步，靠在乔蹊言大腿上，活像在撒娇。
乔蹊言：“…………”
这见人下菜碟的狗东西。
她眉峰蹙起又轻轻松开，无奈地开口：“嗯，听话得很。”
蹲下身，双手捧住狗头，强迫它跟自己平视，咬着牙慢条斯理地说：“呵呵也会一直听我的话，对吧？”
呵呵在她掌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呜咽一声。
点了点头。
乔蹊言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手。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贺烬野奖励似的轻抚了抚呵呵的头，黑眸微飘，像在回忆什么，“我才和它相处的时候，它可没这么乖。”
“嗯？”见识过呵呵的厉害，乔蹊言来了兴趣。
贺烬野摸了摸后脑勺，不疾不徐地说：“就有一次晚上，我出去遛狗，呵呵突然冲进草丛里。”
“草丛里有个男人在拉屎。呵呵可能闻到味道了，围着那个男人转，甚至有可能舔了舔别人的屁股。黑灯瞎火的，就听见那男人大叫：‘什么东西湿湿的！’”
“我一边社死，一边还要硬着头皮走近把狗拉出来。再晚一会儿，它都要吃上夜宵了。”
乔蹊言捂着嘴笑了起来。
果然，调皮的狗子会平等地创飞每一个人。
她对呵呵的好感重新回升了几分，好奇地问：“呵呵今年几岁了呀？”
“七岁了。”
贺烬野拉着呵呵慢悠悠地往前走，“初中的时候，我妈买给我的生日礼物。”
想起网上那些短视频里，妈妈偷偷买小狗送给孩子，孩子醒来后大叫“我不是在做梦吧”的温馨画面，乔蹊言随口打趣道：“有了小狗之后，你妈妈是更爱你了，还是更爱呵呵呢？”
空气骤然停滞。
余光瞥见贺烬野的肩膀一点一点僵硬，乔蹊言的心口跟着猛地一沉。
她是说错什么了吗？
身体微微往后缩了半寸，尾音都带着颤：“对不起。”
“没事。”
贺烬野勾了勾唇，很勉强。
冷下去的眸光终于慢慢升腾起点温度，他苦笑道：“我想，她更喜欢呵呵吧。”
“初三那年，她就不打算要我了。”
顿了顿。
“她讨厌我爸，也讨厌我。”
乔蹊言的喉间漫开细密的酸涩。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贺烬野。
破碎的。
伤痛的。
不意气风发的。
她抽了抽鼻子，眼眶泛起点点红，只小声喃喃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她不小心戳中了贺烬野的伤心事。
是她仗着贺烬野对她的纵容，有点得意忘形了。
“道什么歉啊。”
贺烬野低头查看她的面色。
她眼尾泛起一层薄红，眼底水光氤氲，还下意识咬着下唇。
整个人楚楚可怜。
贺烬野原本紧绷的情绪一秒就松了下来。
他五官舒展：“好啦好啦，怎么反倒变成我来安慰你了？”
“要不我去买几个柠檬，我俩一起边吃边哭？”
说着，他四下张望，真的开始找起超市来。
腰忽然一紧。
贺烬野整个人僵住了。
他转回头。
乔蹊言直直撞进他怀里，双手环紧了他的腰。
“不用柠檬。像上回一样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如果抱我可以让你开心一点……”
“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