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车灯越来越近，我握紧了手里的铁钩，指尖发白。
就在我以为要拼死一搏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压低的闷响。
“叶老师！”
有人一把推开渔屋的门。
我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我那位做独立调查记者的旧同事，阿Ken。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三两步跨进屋里，反手带上门。
“别慌，外面的人交给我们。”阿Ken压低声音，“我托的那位渔民，是你认识的老周，他一收到信就绕道给我打了电话。我一路跟过来，就怕你出事。”
门外传来几声喝骂和扭打的动静，很快又平息下去。
阿Ken推开门缝探了一眼，又合上：“没事，收拾干净了。”
我这才看清，那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按住陈家的人，另一个已经蹲在渔屋外头放哨。
他们训练有素，像是干惯这一行的。
阿Ken拉了拉我：“走！这里待不住了。”
我烧得腿发软，被他们半扶半拖，塞进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
他们没敢把我往市区的医院送，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城郊的民房前。
“这是私人安全屋，你先进去养着。”
阿Ken把我安顿在里屋，递来一杯温水，“你现在一露面就是死，先把命保住。”
我靠在墙边，高烧烧得牙齿都在打颤。
阿Ken递来的那杯水，我捧着喝了两口，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全吐出来。
他赶紧扶住我，让我别急。
“你别硬扛，先把烧退了。”
我摇头，声音发颤：“我怕我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阿Ken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了句：
“那你就撑住，等我帮你把该讨的都讨回来。”
我明白，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让阿Ken拿来纸笔，强撑着，把自己知道的每一句话都说了出来，让他录音留存。
温夏醉酒肇事。
陆沉聿逼我顶罪。
拿阿屿的命威胁我，断药，让我认罪。
一句一句，全是血泪。
说到最后，我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遭遇过什么，全说了出来。
我说，我要的不是让他们坐牢那么简单。
我要的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拿别人的命，去换自己的前途。
阿Ken的手一直在抖，录到最后，他连录音键都按了好几次才按准。
录完音，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我：“叶老师，有两件事，你得有个准备。”
“第一，你弟弟叶屿在ICU，特效药断了供，随时可能撑不住。”
“第二，温夏没闲着。她放出风声，说你劫走之后畏罪潜逃，到处藏匿，进一步坐实你的罪名。现在全城都在骂你。”
我闭了闭眼，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还有一件事。”阿Ken的声音低下去，“陆沉聿也在到处找你。他的人，已经摸到这附近了。”
我猛地睁开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笃、笃、笃。
屋里四个人同时僵住。
阿Ken按住腰间的动作，示意那两人护住我，自己一点点摸向门边。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灯，立在门口。
是陆沉聿。
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人。
他站在门框里，背后的走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盯着里屋的我，眼底的血丝更重了，却一句话都没敢先开口。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又喊了一遍我的名字。
“叶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