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陆沉聿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胡茬青黑，往日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活像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没有带警员，也没带手下。
他站在那儿，看着里屋的我，声音哑得厉害：“叶筝。”
我靠在墙角，烧得浑身发软，却还是攥紧了被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没回答，只往前走了一步。
阿Ken横在中间：“陆律师，你最好站住。”
陆沉聿脚步一顿，停住了。
他看着我，喉咙里像堵着东西：“叶筝，我看透温夏了。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所有人，包括我。”
“我知道我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曾爱过、信过、也恨透了。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说他要弥补。
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潮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赶来的。
可他再狼狈，也换不回我挨过的那些打，换不回阿屿断掉的那些药。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找了我多久？”
他怔了怔：“三天。”
“三天。”我笑了一声，“我进收押所那晚，你在温夏身边。我挨打那一夜，你在忙她的影后评选。陆沉聿，你找我这三天，是拿什么换来的？”
他脸色一白，说不出话。
“怎么弥补？”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屿的药，是你亲自断的。我身上这些伤，是你亲手送我去挨的。”
“陆沉聿，你拿什么弥补？”
他垂下眼，许久才开口：“我有两条路，你选。”
“第一条，我出庭作证，揭发温夏，帮你洗清罪名。可代价是，温夏会爆出所有丑闻，舆论的风暴，会把叶屿也卷进泥里。”
“第二条，我们私下和解。我动用我全部的资源和钱，救活叶屿，给你巨额补偿。但你从此离开港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听完，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陆沉聿，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以为，我叶筝在意的是钱？”
“我不要你的补偿，也不要你的和解。”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的两件事，从来只有两件。”
“阿屿活下来。”
“真相公之于众。”
陆沉聿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在他眼里，她向来是那个温顺、能忍、离不开他的叶筝。
可他现在才明白，她早就不是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快门声。
咔嚓、咔嚓、咔嚓。
大量闪光灯透过门缝亮起来，晃得人眼睛生疼。
阿Ken脸色一变：“是狗仔！温夏的人！”
陆沉聿猛地回头，脸色铁青。
门外，几声肆意的笑夹杂着窃窃私语，正对着这扇门，拍了个正着。
我们私下见面的画面，被完整拍了进去。
有人高喊了一声：“叶筝，陆沉聿，你们俩串供的事儿，跑不了了！”
阿Ken低骂一声，就要冲出去。
我一把拉住他：“别追，追不上的。他们就是来拍这一眼的，证据已经落他们手里了。”
陆沉聿一步跨到门口，想拦住那些镜头，可狗仔早有准备，散得飞快。
他回过头，看着我惨白的脸色，眼底全是懊悔：“叶筝，是我连累了你。”
我闭了闭眼。
“你说得对。你一来，我就更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