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看见那条短信的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顾不上发烧,顾不上门外可能蹲着记者和狗仔,一把抓过外套就往外冲。
阿Ken拦我:“叶老师,你现在出去就是暴露!”
“那是我弟弟!”我喉咙嘶哑,“他快死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我跌跌撞撞赶到医院,在ICU门外的走廊上站定。
我头发散着,身上还裹着那件借来的外套,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满心满眼,只有玻璃窗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隔着玻璃,我看见阿屿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灰败,胸口微弱地起伏。
我贴在玻璃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阿屿,姐姐来了。
我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那层厚玻璃,却连他的脸都摸不到。
他瘦得脱了相,从前那个爱笑、爱粘着我喊姐姐的少年,如今只剩下皮包骨头。
我恨自己没用。
他病着的时候,我没能护住他;他快撑不住的时候,我还是只能站在门外干看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拐角走了出来。
是温夏。
她穿着黑色风衣,口罩摘到一半,站在我面前,脸上不再有任何伪装。
“叶筝,我们又见面了。”
我浑身紧绷:“你来医院做什么?”
“来看你怎么在弟弟和罪名之间,选一个。”她笑了一声,“你以为拿到那块硬盘,就能扳倒我?”
“我告诉你,就算监控在你手里,我还有后手,随时能毁掉证据。”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你主动写认罪书,对外承认全部罪行,永久离开港城,再也不许回来。我让你弟弟继续用药。”
“第二!”
她顿了顿,笑容一点点冷下来:“你不签,叶屿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我死死盯着她,胸口像被人攥住,呼吸都疼。
“你凭什么动我弟弟!”
温夏耸耸肩:“凭他的命,现在就捏在我手里。”
我恨得指甲嵌进掌心,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不想骂她。
是我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让阿屿听见我哭。
我不能在他面前哭。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聿赶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块硬盘,西装都跑乱了,看见温夏,脸色骤沉:
“温夏,车祸监控的备份,我已经拿到手了。你不用再威胁她了。”
温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硬盘,声音尖利:“陆沉聿,你敢!”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背叛她。
在她所有的算计里,陆沉聿从来都是她的刀,指哪儿打哪儿。
她赌他会一直站在她这边。
可这一回,她赌输了。
“我有什么不敢?”陆沉聿挡在我身前,“你害我,害她,害她弟弟,你还想害到什么时候?”
温夏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扑上来,伸手就要抢那块硬盘。
“还给我!”
两人在ICU走廊上扭成一团。
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把温夏抢夺证据的全过程,完整拍了下来。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影后,一个是有头有脸的大律师。
此刻却为了那块硬盘,在医院走廊上扭成一团,像两个最狼狈的泼妇。
我忽然觉得可笑。
我这条命,就是被这样两个人,你争我夺地踩在脚下。
耳边,是ICU病房里,仪器发出的、一下紧似一下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