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抵达许都时,是以「豫州牧」与「左将军」的名义入朝。
名义上,他是受朝廷任命的地方军政官员。
实际上,他手中没有实地控制的州郡,也没有稳固兵源。
他进入的不是一座避难之城,而是一个被中央权力完全收束的政治核心。
许都的秩序很清晰。
官员、军队、宫廷,全都围绕着曹操运转。
刘备被安置在城中府邸,礼制与待遇都符合其身份。
张亦菲看着这一切,感觉事情越来越往好的一面前进。
只是她这一次不会再被骗了,刘备怎么可能会在曹操下面做事呢?
她唯一不知道的,只是何时要离开而已。
而且,在这边有一点让人非常不爽
大哥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观察。
不是监视,而是记录。
她看了看旁边的关羽,她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这家伙是怎么在这种状况下,斩掉曹操六个人的?还是说她所认知的历史又错了?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件事情?
某日,曹操出城围猎。
叫上刘备随行,关羽和张亦菲随侍在后。
队伍在途中分散,逐渐形成松散的状态。
突然,关羽靠近刘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若此时出手,可杀曹操。」
张亦菲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差点被这句话噎死。我以为你未来要砍曹操手下的人,原来你想砍的是曹操本人?你现在砍下去,我们三兄弟还要不要活了?
刘备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前方。曹操骑马在队列前端,没有回头。
刘备沉默良久,回答:「不可。」
张亦菲心里想:「废话,总算大哥还算正常。」
……
又过了不久,刘备深夜回府,把她与关羽都叫进内室。
房门关上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书。
声音压得极低。
「董承传来的。」
张亦菲眨了眨眼。
等听完内容,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衣带诏。
汉帝密令朝臣诛曹。
她对这件事其实有印象,只是先前一路逃命,差点把这段忘了。
现在事情真摆到眼前,她第一个反应不是热血,而是头皮发麻。
「等等,所以……我们也要签?」
刘备点头。
「是。主上受辱,汉臣岂能坐视。」
张亦菲当场想扶额。
前几天还在别人家吃饭领俸禄,现在就开始联名搞暗杀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刺激?
可她看看刘备,又看看关羽,发现两人的神情都异常凝重,便知道这事根本不是玩笑。
刘备最终还是在义状上落了名。
张亦菲默默的看着那封密书。
好吧,差不多又要准备跑路了......
从那之后,刘备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主动参与朝议,也极少与外臣往来。
更多时候,只是待在府中后园,亲自翻土、浇水、种菜。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张亦菲看在眼里,感觉有点无语。
你既然会怕,那干嘛还要去参加连署呢?吃饱太闲吗?
一直到某一天,那场酒宴终于来了。
那天刘备原本正在后园浇菜,忽然接到曹操召见。人回来时,脸色苍白得难看,明显不太对劲。
张亦菲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刘备坐下,连干了两杯冷茶,手腕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曹操今日与我对饮,忽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当时那种压迫。
「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刘备继续道:
「我当时失手,筷子跟汤匙都掉到地上。」
房中一片安静。
张亦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跑路?」
刘备看着她,终于苦笑了一下。
「快了。」
张亦菲点点头,起身就往外走。
关羽皱眉:「三弟何往?」
张亦菲头也不回。
「收东西啊。」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面无表情地下结论:
果然,这地方也待不久,她就知道。
过了几天,府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小吏快步奔入,躬身高声道:
「左将军!司空府传召!」
刘备舀水的动作停住。
张亦菲与关羽同时擡头。
三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一碰,谁都没说话。
但那股熟悉的警觉,几乎是同时从心底升了起来。
又来了。
……
司空府中,今日显得有些燠热。
正值六月盛夏,堂上置着降温的冰鉴,曹操身上只套了一件薄纱单衣,手里还握着一卷刚拆开的军报。
见刘备入内,曹操笑着招手。
「玄德来得正好。」
张亦菲站在刘备身后,低头行礼。她迅速扫视了堂内一圈,平时寸步不离的郭嘉与程昱今天竟然都不在座。
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每次这老狐狸一笑,她就觉得准没好事。
果然,曹操将军报往案上一丢,语气轻描淡写:「袁术在淮南倒行逆施,如今穷途末路,欲北奔青州投奔袁绍。袁术若与袁绍合流,北方形势便更难制衡。故我欲遣一军东出徐州,截其北路。」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刘备,笑意加深:「玄德久历徐州,在当地深得人心,此行由使君都督,最为合适。」
堂内安静了一瞬。
张亦菲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
……什么?
让我们出许都?
她猛地擡头,几乎下意识想看看曹操是不是在钓鱼。
这老狐狸今天吃错药了?
把他们三个不安定分子直接放出城?
刘备却没有任何异色,只是平静抱拳:
「备领命。」
曹操点头,显得十分满意:「再遣朱灵、路招统率主力随行。军资兵马即日备妥,使君即刻启程吧。」
张亦菲听到这里,心里稍微冷静了一点。
哦。
果然。
还是有曹操自己的人跟着。
这就对了,她就说这老狐狸不可能真傻。
但即便如此——能出许都,终究还是太不寻常。
退出司空府后,张亦菲憋了整整一路,等回到府里房门一关,终于忍不住先开口:
「这也太奇怪了吧?」
「曹操是脑子进水了吗?真把我们放出去?」
关羽皱眉不语。
刘备却只是慢慢坐下,替自己倒了一盏热茶。
他低头看着杯中蒸腾的白雾,声音很轻:
「袁术北上,曹操不能让他与袁绍合流。」
「而徐州这条路,我最熟。」
「所以他要我去替他堵路。」
张亦菲点点头。
这她懂。
工具人。
问题是——
「那我们真去帮他打?」
刘备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亦菲心头猛地一跳。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看过大哥露出这种表情了。
不是在曹操面前那种客气笑。
而是一种……终于看见出口的笑。
刘备:「先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