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亦菲传 > 第62章 再次跑路
  「传麋子仲、孙公祐前来!」
  前方马背上,刘备勒住缰绳,满脸风尘,声音里却还勉强维持着一贯的镇定。
  不多时,麋竺与孙干快马赶至。
  刘备看了一眼身后被曹军追得狼狈不堪的队伍,沉声道:
  「汝南已不可守,曹军追兵转瞬即至。如今唯有南下荆州,投奔景升兄,或可暂避兵锋。二位先行一步,替备前往通报。」
  麋竺、孙干领命而去。
  张亦菲骑在旁边,一阵无言。
  她现在对这位大哥的求生路数,算是彻底摸透了。
  打输了,跑路。
  跑着跑着,开始找下一个愿意接盘的冤大头。
  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偏偏还真每次都能让他找到金主。
  张亦菲忽然发现,自家这位大哥在「绝境求生」这件事上,当真有种异于常人的天分。
  ---
  数日后,队伍终于跌跌撞撞进入荆州地界。
  让众人意外的是,荆州方面给的礼数极高。
  刘表亲自出城相迎,旌旗开道,鼓吹齐鸣,两侧甲士整整列出数里。
  刘备一下马,眼眶当场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景升兄——!」
  刘表也是一副激动万分的模样,双手紧紧握住刘备,连声道:
  「玄德老弟受苦了,受苦了!老夫久闻你忠义,今日得见,实乃汉室之幸!」
  两位汉室宗亲当场执手相看,几欲落泪。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终于重逢。
  关羽站在后方,神色微微动容。
  赵云也长长松了口气。
  张亦菲坐在马背上,冷眼扫过刘表身后那群荆州文武。
  尤其是那几个衣冠楚楚、面色发冷的世家官员,眼神里的戒备几乎藏都不藏。
  其中为首那名细眼长须的中年人,更是从头到尾用一种「这群难民怎么还不滚」的嫌弃表情看着他们。
  张亦菲一眼就懂了。
  这种眼神,她在现代职场见过太多次。
  那叫——
  总公司老员工看空降部门进来,心里骂你祖宗十八代。
  刘备大概真把这番礼遇当成了绝处逢生。
  可张亦菲看着那些荆州官员,心里却只剩一阵熟悉的发毛。
  她想起那个被他劈成两半的死鬼曹豹,眼前这些人,个个都像曹豹。
  干,又来了。
  这破历史为什么总要这样搞她?
  ---
  当夜,襄阳大宴。
  刘表在席间极尽热情,言语之中不断称赞刘备忠义,又连连感叹宗室凋零、汉室飘摇。
  几杯酒下肚,刘备眼圈又开始泛红,握着刘表的手一口一个「景升兄高义」。
  张亦菲在旁边默默喝酒,心里只剩两个字:
  又来。
  她算是发现了。
  这些姓刘的宗室见面,不管私下怎么想,台上一定得先演足一出抱团取暖的大戏。
  等这出戏唱得差不多了,刘表终于笑着开口:
  「玄德老弟既来荆州,老夫自然不能让你再四处飘零。」
  「荆州北境新野,城池尚可,土地亦广。老夫愿将此地交与老弟驻守,从此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此言一出,刘备几乎感动得当场离席拜谢。
  关羽微微颔首。
  赵云脸上也露出喜色。
  连麋竺、孙干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总算又有落脚处了。
  只有张亦菲握着酒碗,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新野。
  这名字她听着就浑身不舒服。
  倒不是她知道什么,而是她对这种「慷慨送地盘」的戏码,已经产生本能警惕了。
  当年吕布把小沛让给他们时,也是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兄弟情深、暂借安身。
  结果呢?
  说白了就是把他们摆在最前面当一道现成的挡箭牌。
  现在刘表这笑容,这语气,这股异常大方的劲头……
  怎么看怎么像。
  她悄悄擡眼,果然瞥见席末几名荆州官员神情微妙,嘴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放松。
  像是终于把什么烫手山芋安排出去了。
  张亦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妈的。
  这地方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
  ---
  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新野。
  城池不大,城墙斑驳,街巷之中人烟稀疏,放眼望去尽是一股说不出的萧条气。
  比起当年徐州的繁华,这里实在寒酸得可怜。
  刘备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块能落脚的木板,站在城门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关羽、赵云等人神色都明显松快了不少。
  毕竟,连日被曹军追着撵,能有一座城安身,已是万幸。
  唯独张亦菲站在马旁,望着那两扇陈旧城门,心情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她总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不是熟悉地形。
  是熟悉那种——又被人客客气气推到前头去挡事的味道。
  当年在小沛是这样。
  现在在新野,她几乎又闻到了同样的气息。
  每当有人忽然对刘备好得不像话时,后头往往都跟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坑。
  而更让她发闷的是——
  她如今已经不是当初在下邳时那个两手空空、只能跟着大哥乱跑的张飞了。
  芒砀山还在。
  那里有她辛苦攒下的一千多号人,有公孙烈替她守着的盐路,有源源不绝的银钱、生铁、粮草,还有夏侯家那层见不得光却极有用处的关系。
  那是一条真正能让她翻身的退路。
  也是她如今最大的底气。
  可偏偏,她的人到了新野,芒砀山却留在了数百里之外。
  两地一南一北,中间隔着曹军防线、县道关卡与无数双官府的眼睛。
  这是现在迫切要解决的事。
  货怎么送?钱怎么运?消息怎么传?
  若日后刘备这边再度开战,她又该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芒砀山抽调人手与物资南下支援?
  张亦菲越想,眉头锁得越深。
  她忽然发现,自己真正的麻烦,恐怕现在才刚开始。
  以前她只要想着怎么活命。
  现在她得想的是——
  怎么把她那完全不能见光的家业,同时养下去。
  夏侯小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声道:
  「大叔,怎么不走了?」
  张亦菲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显然也累坏了,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仍旧下意识站在她身旁。
  张亦菲沉默片刻,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吧。」
  她擡头望向新野那灰扑扑的城楼,眼神里却已经不是单纯的嫌弃,而是盘算。
  这地方能不能住,她不是很在意。
  但芒砀山那条命脉——她说什么都得死死攥在手里。
  否则跟着刘备这帮人再创一次业,她迟早得活活穷死。
  夜风从城门洞中灌过,带着几分寒意。
  张亦菲摸了摸腰间环首刀,忽然觉得——
  这新野的日子,大概不会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