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亦菲传 > 第75章 诸葛孔明
  晨雾未散,天色才刚泛起鱼肚白。
  新野州牧府前,三匹骏马已经整装待发。
  刘备今日难得换上了一身极为正式的浅色锦袍,腰系玉带,甚至还命人备了两车厚礼:蜀锦、玉器、名砚、上等茶饼,装得满满当当。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迎娶哪家名门闺秀。
  关羽骑在赤马之上,单手抚须,神色肃穆;张亦菲则抱着自己那根借来的丈八马槊,坐在黑马背上哈欠连天,满脸写着「我根本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她看了一眼那两车沉甸甸的礼物,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哥,不是我泼你冷水,这趟多半白跑。」
  刘备一怔,回头问道:「三弟何出此言?」
  张亦菲打了个呵欠,摆出一副洞悉世情的高深表情。
  「世外高人嘛,都一个德性。越有本事的人,越喜欢摆架子。你今天第一次上门,人家十有八九不是外出未归,就是装病不见,反正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容易请到手。」
  关羽侧过头,丹凤眼微微一挑:「三弟似乎颇懂此道?」
  「那当然。」张亦菲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胸口,「我跟你讲,这种人我见多了。欲擒故纵、擡高身价、先吊你几次胃口,最后再隆重出场——全都是套路。」
  刘备闻言,眉头微皱,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忐忑。
  「若真如三弟所说……那备今日岂不是唐突了?」
  「何止唐突,根本就是送上门当冤大头。」张亦菲越说越来劲,「你信我,今天咱们能见到他本人,我张字倒着写。」
  关羽听到这里,忽然冷冷一笑。
  「既然三弟如此笃定,不如与关某赌上一局如何?」
  张亦菲精神一振:「赌就赌,怕你啊?赌什么?」
  关羽轻抚长须,目光落在她胯下那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神驹上,慢条斯理地说道:
  「便赌你那匹坐骑。」
  张亦菲嘴角一抽,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这匹马是她花了巨资,托芒砀山黑市从西北商队手里买来的顶级战马,按相马术的说法,这叫『乌云踏雪』,脚力惊人、耐力极强,平常她连亲卫都不让碰一下。
  「二哥,你这赌注下得有点黑啊……」
  关羽面无表情:「若今日见不着孔明,关某这匹赤鬃河曲马便归你。」
  张亦菲眼睛瞬间亮了。
  关羽那匹赤鬃河曲马是正宗来自黄河首曲的军马良种,体格魁梧,耐力极佳,平时他宝贝得跟亲儿子一样。
  这赌局,够痛,也够公平。
  她心想:「三顾茅庐第一次怎么可能见到人呢?赢定了,这次要好好让你们这些东汉人知道穿越者的外挂优势,哈哈哈。」
  于是她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成交!今天要是真见着那个什么孔明,乌云踏雪我双手奉上!」
  刘备看着两个弟弟莫名其妙在自己求贤路上赌起了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率先催马前行。
  ……
  三骑两车,沿着襄阳西南官道一路而去。
  起初,张亦菲还骑得悠哉悠哉,满脸都是胜券在握的得意,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回头看看关羽,仿佛已经在提前欣赏那匹即将到手的赤鬃宝马。
  然而,走着走着,她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消失了。
  前方那条岔出去的山道……怎么有点眼熟?
  张亦菲皱了皱眉,伸长脖子往前看了一眼。
  嗯,可能只是襄阳附近山路都差不多。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又往前走了数里。
  路边出现了一棵枝干向东歪斜、像是被雷劈过半截的老松。
  张亦菲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棵树她是不是在哪见过?
  不可能吧。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
  再往前。
  前面出现了一条细窄山溪,溪边堆着几块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灰白大石,旁边还有一片稀疏竹林,竹叶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
  张亦菲握着缰绳的手,开始渗出冷汗。
  干。
  不会吧?
  她猛地擡头,看向前方带路的刘备,心脏怦怦狂跳。
  大哥怎么会知道这条路?
  这条路她熟啊!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六年来她往返这里的次数,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
  她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难道——
  她和蒯小弟私下经营芒砀山黑市、东南外海私盐、走私船队、暗帐分红这一整条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链……被发现了?!
  不对啊!帐本都藏得很好啊!
  是哪边出了纰漏吗?
  张亦菲越想越心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今天这哪是什么拜访贤士?这分明像是大哥把她骗来,准备当场对质清算的节奏啊!
  她咽了口口水,催马凑到关羽身旁,压低声音:
  「二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怪怪的?」
  关羽斜了她一眼:「哪里怪?」
  「就……就很偏僻啊。」张亦菲干笑两声,「你不觉得这种地方藏不了什么绝世高人吗?」
  关羽淡淡道:「元直先生既说孔明隐居山林,偏僻些有何奇怪?」
  「……」
  张亦菲被堵得一时语塞,只能僵着脸继续往前走。
  然而越往前,她的表情就越来越像见了鬼。
  因为那座熟悉的小山坡,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再翻过去——
  就是那座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草庐。
  「……」
  张亦菲整个人,当场石化。
  她坐在马背上,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关羽注意到她那副活像吞了苍蝇的表情,丹凤眼里掠过一丝狐疑。
  「三弟,你脸色怎如此难看?」
  张亦菲艰难地转过头,声音都在发飘:
  「没……没有。就是……昨晚吃坏肚子。」
  话音刚落,刘备已经勒住战马,停在山坡前方,神色庄重地整了整衣冠。
  他擡手一指。
  「二弟、三弟,前方便是隆中草庐。」
  张亦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山坡下,竹篱、柴门、老井、青石小径——
  以及那座她熟得想撞墙的破草屋,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之中。
  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三观都开始摇晃。
  ……还真他妈是这里。
  就在这时——
  柴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了。
  一名青衫男子手执羽扇,从竹影间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晨光落在他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上,仍旧是那副温温淡淡、看谁都像在顺便把对方家底算清楚的斯文模样。眉眼清俊,神色平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其欠揍的浅笑。
  张亦菲的瞳孔,当场地震。
  ——蒯小弟。
  真的是蒯小弟。
  那个六年来靠着一张帐本和一把嘴,从她手里陆续掏走不知道多少金子、多少私盐分红、多少兵器预算的黑心会计。
  此刻,正站在柴门前,羽扇轻摇,仙气飘飘。
  仙你娘个头。
  她脑中极快地闪过了六年前初次登门蒯府的画面。
  那时蒯祺把身旁这名青衫年轻人往前一推,随口介绍了一句:
  「此乃祺之内弟。家中近来不少商帐杂务,都是他代为照看。」
  而她一个现代人,哪听得懂什么「内弟外弟」的古代亲戚称呼,只模模糊糊抓到了前半句,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蒯家的小老弟。
  于是从那天起——
  她便一口一个「蒯小弟」地叫了整整六年。
  甚至叫到今天。
  「……」
  想到这里,张亦菲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下意识就想脱口喊一句「蒯小弟你搞什么鬼」,但话冲到喉咙口,硬是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因为她猛然想起,自己和这家伙之间那一整条见不得人的地下合作线,绝对不能在大哥面前露馅。
  于是她只能僵在马背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