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战场的嘶吼声已经扭曲成了非人的尖叫。从高处看去,土城要塞的正门简直是一座喷涌着鲜血的火山口。在欲望的驱使下,踩着同伴被沸油烫烂的肉身往上爬,随即被长矛贯穿,重重摔入后方的人海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味与铁锈味。
「现在。」珍妮低声下令,手臂上的红布条在火光映照下冷得发黑。
贝尔福德带领众人绕过了这场地狱般的正门,潜入了一条被杂草与碎石掩盖的干涸水道。这条路直通外城的侧翼堡垒,那是他无数次在噩梦中反复徘徊的归家路。当莫梭翻过低矮的侧墙进入外城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外城的防线并非精锐,而是一群被铁链锁在木桩上的「奴隶」。他们衣不蔽体,眼神里没有战意,只有极度的恐惧。当莫梭的缺角剑划过一名守军的喉咙时,对方甚至露出了一种近乎解脱的眼神。
「这不是战争……」莫梭咬牙道,一脚踢开挡路的残肢。
众人一路杀向内城门,那是通往陷阱的最后一道关卡。此时,正门处也有数十名杀红了眼的盗贼攻到了此处,他们发出疯狂的呐喊。然而,在内城门那厚重的橡木门前,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铁塔汉斯。
他是盗贼王的左右手,身高近两米,全身披挂着不对称的重型生铁甲,手里拖着一把半人高的双刃巨斧。
「红布条的小鬼们……」汉斯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的闷雷,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我要把你们都切成肉酱,哈哈哈哈哈!」
珍妮一把将珍拉到石柱后的阴影中护住,眼神如利刃般扫向战场。
「贝尔福德、西蒙!左右散开!莫梭,接应!」
贝尔福德发出嘶吼,他提剑冲了上去,利用汉斯挥斧后的短暂间隙进行骚扰。西蒙则负责挡住汉斯可能的回旋路径,利用长兵器不断试探甲胄的接缝
此时,碰然巨响,原本攻正门的人潮也攻到此处,为首的几十名盗贼流民,径直撞向汉斯。只见汉斯发出一声狂笑,巨斧横扫而过——噗滋! 鲜血与断肢喷飞,转眼间,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躯体就变成了飞散的肉块与模糊的肉酱。
后方的流民与盗贼群瞬间止步,众人看着满地的血泥,畏惧得不敢上前,只能颤抖着握住简陋的武器,僵在原地。
汉斯扭动着脖子,生铁护颈摩擦出刺耳的尖鸣。他脚下踩着破碎的胸腔,每踏出一步,暗红色的血沫就从甲胄的缝隙中挤压出来。
「还有你们!」汉斯恶狠狠地转头盯向贝尔福德。
「散开!」珍妮厉声喝道,一把将珍推向石柱后方。
贝尔福德率先发难,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手中旧剑带起一道惨烈的弧光,直取汉斯的咽喉。汉斯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后退,左手厚重的铁护臂硬生生挡下剑锋,迸发出一簇火花。
当!
贝尔福德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汉斯反手一记横扫,半人高的双刃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呼啸而至。
「西蒙,撑住左边!」莫梭低喝。
西蒙怪叫着举起长矛,试图拨开斧柄。但在那股绝对的暴力面前,橡木矛杆脆弱得像根枯枝,「喀嚓」一声断成两截。西蒙被斧面的余劲扫中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真难缠。」莫梭低声自语。他没有硬碰硬,而是在瓦砾间蛇行。
汉斯陷入了狂暴,他将巨斧舞成了一道钢铁旋风。两名想趁乱偷袭的流民刚靠近,就被斧尖勾住了腰腹,整个人被甩向半空,内脏如雨般落下。汉斯一边狂笑,一边将巨斧高举过头,对着眼前的贝尔福德重重劈下。
轰!
石地板被劈开一条手臂宽的裂缝,碎石喷溅。贝尔福德狼狈地侧滚翻开,他原本身上的轻甲已被碎石打得千疮百孔。
「就是现在!」珍妮的声音精准地刺入莫梭耳中。
汉斯那柄巨大的斧头深深嵌入地板,力竭与武器卡住的瞬间,是他这台钢铁巨人唯一的停顿。
贝尔福德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机会,双手握剑死死砍向汉斯的铁护面。
「去死吧!」贝尔福德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几十年累积的腥甜。
莫梭动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避开了汉斯试图拔斧的右臂。在汉斯因为视野受阻而愤怒咆哮的瞬间,莫梭精确地捕捉到了那处因为大幅度挥斧而暴露的腋下缝隙。
那里没有钢铁,只有被汗水打湿的皮甲缝线。
莫梭手中的缺角剑如毒蛇吐信,毫无迟疑地没入汉斯的体内。他没有立刻拔剑,而是握住柄头狠狠一搅。
「呃……啊啊啊!」
汉斯的咆哮变成了漏风的抽搐声。莫梭面无表情地抽剑后退,一道黑红色的血箭喷了他半边脸。
贝尔福德抓住汉斯因剧痛而弯腰的瞬间,旧剑带着复仇的业火,从汉斯护颈的缝隙中横向砍过。
钢铁巨人轰然跪地,那柄沉重的巨斧终于脱手,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余音。汉斯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贝尔福德,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后方的流民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尖叫。他们不再畏惧血泥,疯狂地践踏着汉斯的尸体,撞向那道缓缓开启的内城门。
珍妮从石柱后走出来,靴底踩在黏稠的血泊中。她看着那群被欲望夺走理智的疯子,又看了看站在血泊中、像具空壳般的贝尔福德,以及正在用布条冷静擦拭剑刃血迹的莫梭。
「走吧。」珍妮拍了拍珍的肩膀,语气平实得令人心寒,「把妳的祷告词准备好。」珍妮轻声说,「真正的地狱,现在才要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