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珍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奶娘站在门口,听着这话,心里难受。
她从周府门房口中得知,周大娘子曾亲自去国公府求过,求沈昭宁带小公子来看看周沁,却被一句病气重给挡了回来。
她想起周沁对裴珩的好。
可如今,小公子连姨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如果不是少夫人拦着,小公子怎么就不能去见见姨母呢?
三月初五,裴老夫人把沈昭宁叫到正院。
“昭宁,你肚子也大了,中馈的事让老二媳妇多担着些。你别累着。”
沈昭宁应了。
裴老夫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裴珩的功课。
“周家那丫头也是个命苦的。她娘怎么样?听说两个女儿都没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沈昭宁摇了摇头,叹息道,“不太好。珍儿去看过她整个人木木的,回来说她”
裴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让人盯着点,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现在恨着所有人,说不准会闹出什么来。”
沈昭宁心里一惊,抬起头看着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看着沈昭宁的脸色,“你也别太担心。你现在的身子最重要,好好养胎。”
三月中旬,郑先生来上课。
今天教的是称谓。
郑先生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一个一个教裴珩念。
裴珩端坐好,跟着先生的调子念了一遍。
“父。”
念到这个字的时候,裴珩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裴砚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敬畏,念得也格外认真。
“母。”
裴砚的眼前立刻浮现出沈昭宁温柔的笑脸,念得特别大声。
裴珩突然想起周沁。
姨母已经好久没来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记不清了。
郑先生又教了几个字,裴珩已经听不进去了。
下了课,裴珩跑去找奶娘。
奶娘正在屋里叠衣裳,看见他进来,笑着问,“小公子,今儿个学了什么?累不累?”
“学了称谓。”
裴珩在她旁边坐下来,“嬷嬷,姨母怎么不来了?她好久没来看我了。”
奶娘抬起头,看着裴珩。
孩子的眼神清澈,带着几分疑惑,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姨母……去世了。”
裴珩愣住了。
他虽然小,但也懂去世是什么意思。
亲娘就是去世了,在祠堂里供着,他再也见不到了。
“嬷嬷,姨母为什么去世了?她是不是病了?”
“姨母病了,病得很重。她想见你最后一面,让人来传话,想让你去看看她。可你没去。”
“那我为什么不去了?”
奶娘盯着裴珩的眼睛说道,“你母亲不让你去。姨母等了你很久,你都没去。你姨母走的时候,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奶娘说完,把裴珩抱在怀里。
她知道,这件事会成为裴珩心里的一个结
三月十八,奶娘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她趁沈昭宁午睡,偷偷带裴珩从后门出了府。
她不能让小公子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他得知道真相。
“嬷嬷,我们去哪?”裴珩拉着她的手,兴奋地问道。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就没出过府。
“去看你姨母。”
裴珩点点头,他也看过亲娘的牌位。
奶娘带着裴珩穿过两条街,往周府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被秋月追上了。
秋月发现裴珩不在屋里,问了院子里的小丫鬟,说奶娘带着小公子出去了。
她觉得不对劲,赶紧追了出来。
“奶娘,你带小公子去哪?”秋月拦在前面,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带小公子出去转转。”
奶娘面不改色,她把裴珩往身后拉了拉,怕秋月把裴珩抢走。
“你为什么要带小公子出府?少夫人知道吗?”秋月质问道。
奶娘被噎住了。
秋月蹲下来,对裴珩说,“小公子,跟秋月姑姑回去。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裴珩看了看奶娘,又看了看秋月。
“小公子,听话。少夫人要是知道你不见了,该着急了。
国公爷要是知道你偷偷跑出来,肯定要罚你的。”
秋月把裴珩带回了东院,给他擦了擦手脸,哄他睡下,才转身去了西院。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昭宁。
沈昭宁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奶娘被叫到西院。
她知道事情败露了,心里有些发虚,但更多的是不甘。
“嬷嬷,你在府里当差四年了,府里的规矩你不知道?擅自带小公子出府,是什么罪?要是珩儿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吗!”
奶娘扑通一声跪下来,“少夫人饶命,老奴就是想带小公子出去散散心,没有别的意思。”
沈昭宁知道奶娘为什么带裴珩出去。
是为了周沁的事。
奶娘和周沁关系好。
周沁死了,奶娘心里有气,觉得她不让裴珩去见周沁最后一面是不对的。
可她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裴珩。
“从今天起,你在柴房里禁足三天,不许见珩儿。奶娘,你再犯,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把你赶出府去。”
沈昭宁说,“秋月,你暂时接手珩儿的事。”
“是。”秋月开心地应道。
她不喜欢奶娘太过亲近小公子。
奶娘磕了头,退了出去。
她照顾了小公子四年。
四年。
沈昭宁才来一年,就凭着那个嫡母的身份,就想把她赶走?
东院。
裴珩发现奶娘不见了。
他问秋月,“秋月姑姑,嬷嬷呢?”
“嬷嬷犯了错,被少夫人罚了,这几天不能来。”
裴珩想,母亲是不是真的像嬷嬷说的那样。
他想起母亲对他好的时候。
也想起母亲不让姨母见他的事。
他分不清。
他开始觉得,母亲在故意把对他好的人一个个赶走。
江南庭院。
周沅手里捏着那封来自京城的信。
信是秋月托人捎来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求人代笔的。
周沅看了一遍,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信上写着:少夫人有孕,已一个多月。
窗外是江南的春天。
陆瑾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阿沅,今天的汤炖好了,你趁热喝。”
他把汤放在桌上,看见周沅的脸色不对,又看见桌上那封信。
“京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