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也照常进店。
吃完饭,他放下碗筷,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后院方向。
想到近日天寒地冻,酒楼生意越发红火,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只怕是没空去后院劈柴。
念及此,他起身踱步至后院。
原本垒得高高的柴垛,如今确实不多了。
估摸着,还是他上次走之前劈的那些余柴,一直烧到了现在。
裴砚没多犹豫,径直走到墙边,抄起那把沉甸甸的斧头,挽了挽袖口,便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王婶端着餐具从灶房出来,冷不丁瞧见这一幕。
“裴爷,你过来吃饭歇着就好,劈柴这种粗活,哪能麻烦你动手。”
裴砚手上斧头没停,道,“我吃完饭闲着无事,顺手帮忙而已,不碍事,你们忙你们的。”
王婶不知道裴砚在朝堂上的具体官职。
她只知晓裴砚是念念的亲生父亲,和沈昭宁夫妻之间有心结隔阂,所以分开居住,平日里来往也十分疏离。
但之前听吴管事私下嘀咕,说这裴爷的气度不凡,身份定然不简单,绝非普通的外乡客人。
那次官驿的人专程找了他之后,他第二天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吴管事路过后院。
“裴爷,你是店里的贵客,只管安心在店里吃饭歇息就行,这些杂活自有杂役伙计打理。”
“无妨,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裴砚淡淡地回了一句。
吴管事站在一旁,看着男人沉默宽厚的背影,心底满是疑惑。
“裴爷,如今可找到长久落脚的客栈了?”
“已经安顿好了。”
吴管事犹豫一下,又又追问一句。
“那日帮你搬运行李的一行人,可是你的手下?”
“是。”
吴管事心中猜想得到印证。
他一直记得,从前官驿官隶专程登门寻访裴砚,态度谦卑恭敬。
那日前来搬运行李的随从,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训练有素的干练,绝不是寻常富家仆役能比的。
他心里已然明白,裴砚身份显赫,说不定是朝中身居要职的大人物。
但对方刻意隐瞒身份,不想被旁人过多窥探私事。
吴管事十分识趣,立刻收起所有好奇心,不再追问。
裴砚劈完最后一块木柴,将所有干柴整齐码好,把斧头放回墙角。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刻意去见沈昭宁,身离开了迎客居。
*
凉城刘知县专程去官驿找裴砚,结果扑了个空。
询问驿卒之后才知晓,裴砚并未居住在官驿,而是自行在外租住民宅。
早前裴砚想要打听沈昭宁的住处,曾经找过刘知县帮忙,两人打过一次交道。
如今朝廷派裴砚来边关全权负责屯田开荒,事关边城整年粮草供给。
刘知县不敢怠慢,特意备了份薄礼,亲自上门对接公务。
他照着打听来的地址,一路找到裴砚租住的小院。
裴砚把刘知县请进屋内落座。
“边城这边没什么稀罕吃食,这是家里刚炒好的糖栗子,国公爷闲着没事可以垫垫嘴。”刘知县将油纸包放在桌面说道。
“刘大人费心了。”
客套之后,刘知县随即说起正事。
“府衙那边已经把屯田所有事宜都登记备案好了。国公爷缺什么东西,派人捎句话过来,立刻办妥。”
裴砚顺势将旧村修缮、分批安置劳力的全盘计划,细细交代给刘知县。
刘知县听完连忙应下,承诺年前就把所有流放人员的名单整理齐全,送到裴砚手上。
公事说完,刘知县没有多留,躬身行礼之后便告辞离开。
裴砚看着桌上温热的糖炒栗子,心底第一时间想起了念念。
小孩子素来喜爱这般香甜零嘴,他拿起整包栗子,去往迎客居。
今天日头正好,念念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后院的屋檐下晒太阳。
裴砚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念念的阳光。
他将那油纸包递上前,语气不自觉地放软,说道,“糖炒栗子,给你吃。”
念念抬眸看向他,乖乖伸手接过纸包,拆开油纸。
裴砚转身继续去拿斧头砍柴,想着多备些柴火。
栗子外壳坚硬,念念小手力气不足,捏了许久都没能剥开外壳,只好去找裴砚。
她把栗子递到裴砚面前,道,“爹,剥。”
一声爹脱口而出,毫无生疏别扭,全然是孩童本能的依赖。
裴砚心头微颤,一片柔软蔓延开来。
他放下斧头,擦了擦手,接过栗子,指尖利落剥开坚硬外壳,将金黄温热的栗子仁递到女儿嘴边。
念念啊呜一口吃掉,满足地眯起眼,随即又伸出小手,等着下一颗。
裴砚耐着性子,一颗接一颗耐心剥着,看着女儿小口吃食的乖巧模样,心底满是安稳。
念念吃了一会儿,忽然仰起小脸,好奇发问,“爹,娘亲说你搬去别的地方住了,爹住的房子是什么样子的呀?”
裴砚当即蹲下身,看向向小院所在的街巷方向,说道,“离这里很近。改日让青棠姑姑陪着你去,随时可以过去玩耍。”
念念一听,立刻抓住他的衣袖,满心期待地说道,“念念现在就想去看一看。”
裴砚看着女儿急切的小脸,犹豫片刻,叮嘱,“爹今日可以带你过去认认路,往后你知晓怎么走就行。
平日里绝对不能独自一个人乱跑,外面不安全,可记住了?”
念念点点头,认认真真应道,“念念记住啦。”
裴砚伸手轻轻牵住女儿柔软的小手,一步步走出迎客居,来到了小院门前。
念念停下脚步,仰着小脸,认真打量眼前道院门,满眼新奇。
裴砚蹲下身,询问道,“念念,现在记住爹爹住的地方了吗?”
念念点头,松开裴砚的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背着手,独自走进院内。
她迈过门槛,走入内屋,屋内陈设简单清冷,唯独墙上悬挂的一幅画像格外显眼。
她一眼便看见了那幅沈昭宁的画像,当即抬起小手指着画像,惊喜地回头喊道,“爹!这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