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今日菜农送来大批冬菜,想问问你,边城本地菜农多不多?蔬菜是不是一直很紧俏?”
谈及边关农事与酒楼经营,沈昭宁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边关气候恶劣,天干风大,水源格外金贵,能开垦出来种菜的沃土少之又少。
本地菜农少,货源全都攥在这几户人手里,属于几家独大。”
她顿了顿,继续耐心细说,“而且边关路途偏远艰险,外面的菜商根本不愿意长途跋涉过来贩菜,种地全靠看天吃饭,风险极高。
我一直和老李合作,他为人本分厚道,种菜用心,算是边关这边菜品最好、供货最稳的菜农。
我酒楼里一整年的蔬菜,几乎全都靠他一家。”
裴砚认真听完,心中已然有了规划。
他打算后续后续开荒不仅要开粮田,还要专门靠近水源划出菜地,栽种耐寒蔬菜,绝不能一味只盯着粮食。
“明年开春,要开垦荒地。
边城定居劳作的人口会越来越多,只依靠粗粮粮食饱腹远远不够。
我打算开荒之后,就近水源单独分出一片良田,批量栽种耐寒蔬菜,从根源上解决边城常年缺菜的难题。”
公事说完,裴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提起了京城的事。
他这次回来,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好好和她诉说京城多近况。
“中秋我去沈府探望了岳父,赵承安陪我一起去的。
他身子还算硬朗,只是心里依旧耿耿于怀。
我登门拜访,他态度冷淡,没有留我在家吃饭。”
沈昭宁心底翻起层层涟漪,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转眼间,她和裴砚分开,竟然已经三年有余。
她远在边关,牵挂家中父亲,却路途遥远不能时常近身尽孝,只能靠着书信往来报平安。
她没想到,裴砚前去帮她尽孝探望。
心底暖意翻涌,可过往的艰难又涌上心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没等她平复纷乱的心绪,裴砚又说起自家妹妹的近况。
“还有裴珍,从前她年纪小,性子直白莽撞,说话总是不过脑子,往日和你相处时多有冒犯。
我打理公务,不曾亲眼看见你们过往相处的细节,但我清楚她年少不懂事,言语上的确让你受了委屈。
如今她心性成熟稳重了许多,性子收敛不少,往后不会再口无遮拦。”
沈昭宁刚想开口说都过去了,却听裴砚抛出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另外裴珍与赵恒心意相通,婚事已经敲定。”
沈昭宁的眼底满是错愕。
赵恒?
没想到裴珍竟然和赵恒在一起了。
很是意外啊。
裴砚似是看出她的惊讶,说道,“赵恒是个踏实人,对珍儿是真心实意的。
等边关这边屯田公务安稳下来,我会回京亲自帮二人筹备大婚事宜。
之后,赵恒留在京城,我会回边关来的。”
沈昭宁忍不住心生感慨。
记忆里那个骄纵的裴珍,竟然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时光匆匆啊,快得让人抓不住啊。
仿佛昨日她还在国公府的正厅里,被那小姑娘说些难听的话,转眼竟已过了这么多年。
沈昭宁虽意外裴珍和赵恒的缘分,却也真心替裴珍高兴。
从前裴珍仅仅只是说话难听,嘴上不留情面,没有做过真正伤害她、算计她的坏事。
沈昭宁本就心胸开阔,从来没有真正记恨过裴珍。
听闻她觅得良人,心中只有唏嘘,并无半分芥蒂。
沈昭宁心底五味杂陈,有对过往的释然,有对时光的感慨。
最终化作一句,“知晓了,多谢你特意告知我这些事。”
一直在角落玩木马的念念听见二人停下说话,立刻放下小木马跑过来,抱住沈昭宁的腿。
“娘亲,我想去爹爹院子玩一会儿,傍晚就让爹爹送我回来好不好?”
沈昭宁看着女儿期待的模样,心头一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柔声应允道,“好,玩累了记得早点回来。”
裴砚便牵着她的小手,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念念兜里揣着好几颗嚼剩下的熟栗子核。
她方才听大人说起种菜种地,又想起王婶之前埋下菜种,长出鲜嫩胡瓜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
她仰起小脸,认认真真跟裴砚说道,“爹爹,王婶把菜种子埋进土里,就能长出菜。
那我们把栗子核埋进土里,是不是以后就能长出栗子树,结好多好多栗子呀?
那样念念就有吃不完的栗子啦!”
小孩子心思纯粹天真,压根不懂熟栗子核无法发芽,也不懂冬日冻土根本不会生根。
裴砚心知实情,却不忍心戳破孩童小小的期待,半分没有扫她的兴致,只是柔点头,顺着她的心意成全这场童趣。
他找来一根树枝,在树下找了处泥土,刨出几个浅浅的小土坑。
念念蹲在一旁,把一颗颗栗子核放进土坑。
再用小手捧着细土,一点点仔细掩埋好。
她还学着王婶她们种菜的样子,用小手轻轻把土压实。
“埋好啦,它就会发芽啦!”念念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道。
父女二人在小院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稍稍转阴,冷风渐起。
裴砚正打算送念念回访客居,院门便被轻轻叩响。
凉城刘知县亲自登门,前来汇报旧村修缮的公务进展。
“国公爷,旧村修缮一切顺利。
边城本地流放人员做工十分卖力,无人偷懒耍滑。
每日白天暖和时段准时上工,工程进度比预想还要快上一些。
开春之前必定可以全部完工。”
裴砚追问最关键的事宜,“劳作流民的口粮,粮草调拨如何了?”
眼下所有流放劳力全靠官府发放口粮度日,若是粮草一日不到,做工便一日没有保障,人心易乱。
刘知县闻言立刻回话,“回禀国公爷,京郊大营的粮草调拨正式文书已经下发抵达边城,大批粮食开始路途押运。
沿途路途安稳无延误,必定能在开春之前全数运抵边关,足额供给所有做工流放人员,绝不会出现断粮情况。”
裴砚闻言,心头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放下。
粮草充足,民居修缮顺利,后续开荒种菜、屯田种粮,一切都能稳步推进。
窗外寒风簌簌,屋内炭火噼啪作响。
边关的冬日平淡枯燥,可烟火家常与稳步推进的公务交织在一起,日子也慢慢安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