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的薄雾像揉碎的月光,轻轻裹着埃及王宫的每一处角落。寝宫里的亚麻床幔被晨光驱成浅金色,垂落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没药香,那是拉美西斯特意让人在铜炉里点燃的,他记得伊莎贝拉说过,这味道像她家乡雨后的森林,能让她睡得安稳。
伊莎贝拉刚从沉睡中醒来,眼皮还沾着几分困意的沉重,意识没完全回笼时,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描摹过她微蹙的眉骨,再缓缓滑到颧骨,那里比记忆中凸起许多,最后顺着下颌线停在下巴尖,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仿佛稍一用力,她就会从眼前消失似的。
她猛地睁开眼,撞进拉美西斯泛红的眼底。他坐在床边铺着的朱红色亚麻软垫上,深蓝色的朝服领口歪斜着,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浅色内搭,平日里用金冠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散了几缕在额前,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他已经这样守在床边很久了。可他完全没在意自己的狼狈,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她脸上,准确地说,是黏在她清瘦得过分的轮廓上。
“奈非尔塔利……”拉美西斯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像被砂纸轻轻磨过,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他的指尖又轻轻碰了碰她的下颌,那里的皮肤薄得能清晰摸到骨骼的形状,和他记忆里软乎乎、能捏出一点肉的触感完全不同,“你瘦了这么多……在赫梯,他们是不是没给你吃饱?是不是还让你睡在冷硬的地上,让你受冻了?”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摇头说“没有,他们知道我还有用,并没有拿我怎么样。”伊莎贝拉没有把阿瑞斯的身份与私情说出去但也没有骗拉美西斯,不仅仅是因为她与他的约定还有就是伊莎贝拉不想再回忆那段时光,不过在赫梯的那些日子里,阿瑞斯的确没有如犯人式的关押她,反而是把她当成宝一样的对待,大概是因为她的这张脸与他的那位妹妹相似的原因吧,可此刻拉美西斯的眼神,满是疼惜与自责,像温热的水流。
“是我不好。”拉美西斯自责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自责又重了几分说到这里,拉美西斯的声音陡然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继续:“奈非尔塔利,你知道的,我爱你,我只是想保护你,我不想让你参与两国之间的纷争里让你受伤,所以当时我才选择将就将就想把这藏在暗中的人揪出来,但我没想到这奸细居然在我的眼皮小联合着赫梯把你掳走,是我疏忽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奈非尔塔利…”
伊莎贝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话,心里那些因为“被软禁”“被怀疑”攒下的怨怼,像冰雪遇到暖阳,渐渐化了。她之前确实怪过他,怪他为什么不站出来替自己辩解,怪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甚至在被掳走的马车上,还绝望地想过“他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是奸细”。可现在才知道,这个骄傲到连神都敢顶撞的法老,竟用了最笨拙却最真心的方式,想护她周全。她伸手,轻轻攥住他深蓝色朝服的衣角,布料上绣着的隼鹰纹样硌着指尖,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比斯拉,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不,你该怪我。”拉美西斯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目光无比郑重,像是做了一个赌上所有的决定,连眼神都变得格外坚定,“我不能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了。奈非尔塔利,嫁给我好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要让你做埃及的王后,让所有埃及人都知道,你是我拉美西斯唯一的妻子。以后不管是谁,哪怕是赫梯的国王、埃及的大贵族,只要敢动你一根手指,我就抄他的家、毁他的封地,让他知道,得罪你的代价,比得罪我还大。”
“嫁……嫁给你?”伊莎贝拉彻底愣住了,心跳瞬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连耳朵与脸一瞬间红晕了起来。惊喜像潮水般从脚底涌上来,裹住她的心脏,她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和拉美西斯相守的画面,可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快求婚。可下一秒,一层忧虑又像冷水般浇在心上:她不是真正的奈非尔塔利,只是一个从未来意外闯入的“冒牌货”,是占据了别人身份的冒牌货。历史书里写的奈非尔塔利,是埃及最受宠的王后,是能和拉美西斯并肩刻在神庙上、被写进祷文里的存在。若是有一天,真正的奈非尔塔利回来了,自己该怎么办?那些属于“奈非尔塔利”的身份、荣光,甚至拉美西斯的爱,本就不该是她的…
“比斯拉。”她咬了咬下唇,把心底那句“我不是真正的奈非尔塔利”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说,她怕说了,这份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温暖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她只能换一种方式,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恳求:“我愿意……我只是想起,在我的家乡,男女要确定在一起,会有一个特别的求婚仪式。”
“仪式?”拉美西斯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好奇,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他还以为她要拒绝。在埃及,贵族联姻向来要请祭司占卜、杀牛献祭给哈托尔女神,还要用莎草纸写下婚约,他从没听过其他地方的“求婚仪式”,“是要像埃及贵族那样,请祭司来念祷文,还是要杀牛献祭给神?”
“不是的,不用这么复杂。”伊莎贝拉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对家乡的怀念,眼神也变得温柔,像蒙上了一层雾,“就像我父亲对我母亲那样。那是在我小的时候母亲告诉我的,当年父亲单膝跪在我母亲面前,手里拿着一枚刻着花纹的戒指,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定情信物,然后看着我母亲的眼睛,说他会一辈子爱她、护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即使再危险再艰难,都不会离开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有等我母亲点头答应,他们才会确定要结婚。在我的家乡,只要是相爱的人,都会这样做。”
她说完,紧张地攥紧了手心,指尖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她知道拉美西斯是埃及的法老,是“太阳神拉的儿子”,连向神祈祷都只需低头敬拜,从不需要下跪。让他对一个女子单膝跪地,或许不仅是荒唐,更是对法老权威的冒犯,甚至会被大臣们指责“失了王的尊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他拒绝的准备,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没关系,仪式不重要,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就算没有戒指,没有誓言,她也愿意嫁给拉美西斯。
可拉美西斯却没有丝毫犹豫,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松了口气的轻快。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梢时,特意放慢了动作,眼底满是宠溺,连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都变得像融化的蜜糖:“原来是这样。你的家乡倒有趣,讲究这些温柔的规矩。既然是你的心愿,那我们就照做。”
他故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轻得像在逗小猫:“不过,我得好好想想,要给我的奈非尔塔利准备什么样的戒指,又该说什么样的誓言,才能配得上你。总不能比你父亲对母亲的誓言差,不然我的王后该嫌弃我,说我连普通人都比不上了。”
伊莎贝拉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或许有些“自私”,或许是在窃取别人的人生,可她实在无法放弃眼前这个愿意为她放下骄傲的男人,无法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意。她悄悄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真正的奈非尔塔利回来了,她一定会把王后的位置、把拉美西斯还给她,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悄离开埃及,再也不打扰他们的生活,但至少现在,她想抓住这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别担心,你的仪式,我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拉美西斯见她松了眉,嘴角也扬起淡淡的笑,又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进心里:“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带你去王宫的珠宝库选宝石,努比亚的红玛瑙最艳,像你笑起来时的样子,西奈的绿松石最润,戴在你白皙的手上肯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