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两千公里外的西北戈壁。
许静宜站在省立医院分配的单人宿舍里,看着桌上摊开的专业资料,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在这里,没有半夜追来的急诊电话,没有需要她伺候的丈夫,更没有鸠占鹊巢的外人。
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完整地读完一篇医学文献了。
因为是外地调入,医院并没有因为她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就直接给重要岗位,而是安排了统一的岗前培训和严苛的实操考核。
第一次跟班进检验室那天。
因为查出了一批血样样本问题,为医院挽回了重大损失。
被破例调到检验科副主任周叙白身边做副手。
周叙白三十出头的年纪,听说了她的事迹,目光都带了几分赞许。
“观察很敏锐,省去了临床走弯路的时间。”
“不过,在西北这种干燥高海拔环境下,你用五年前的旧方法容易产生污染。”
“从明天起,你的基础操作全部推倒重来,跟着我重新训练。”
许静宜点头,她很清楚,过去那几年,她把太多的精力耗在了沈砚川和家庭琐事上,专业技术的更新早就落下了。
之后半个月,许静宜拼了命的学习。
她凭借过硬的实操成绩,顺利通过了首轮考核,跟随周叙白的医疗队下到偏远牧区协助包虫病筛查。
条件极其艰苦,临时检验点就搭在牧区运输站的仓库里。
运输站负责后勤的年轻小伙子叫赵小山,是个性格跳脱的本地人,看许静宜长得白净温婉,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刚从医学院毕业出来镀金的大学生。
“许同志,这大冷天的,你们城里姑娘肯定受不了,你去火炉边烤烤火,搬箱子的活儿交给我!”赵小山笑着打趣。
许静宜只是笑笑,没多解释。
可到了夜里,牧区突然送来上百份急需筛查的牧民样本。
气温降到零下,仓库里冷得人手指发僵。
赵小山半夜起来添煤时,隔着玻璃窗,看见许静宜裹着厚实的军大衣,坐在显微镜前一动不动。
她每隔几分钟就要搓一搓冻得通红的手指,但依然坚持继续滴液、观察、记录。
整整一夜,她核对完了所有样本,没有出一丝差错。
天亮时,赵小山彻底收起了那副玩笑的态度,主动找来木条和铁丝,帮她把装样本的木箱加固了三层。
还红着脸敬了个礼:“许老师,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是这个!”
回程的路上,车队在戈壁滩上遇到了突如其来的扬沙天气。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剧烈摇晃。
车厢里的人都在忙着捂住口鼻防沙,许静宜却第一时间解下自己的围巾,死死裹住怀里的检验记录箱,整个人蜷缩着将箱子护在身下。
听着风沙砸在车篷上的噼啪声。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一边在灯下做木工,一边跟她说的话。
“静宜啊,这世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只有学到自己脑子里的手艺,才是能跟着你走一辈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