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沈砚川找了全城最好的老木匠，用昂贵的红木嵌条将裂缝仔仔细细修补平整。
但那道被磕碰出的缺口，依然留着淡淡的痕迹。
他没有把缺口全部磨平，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假装不存在才是最大的欺骗。
“你父亲的遗物，还有这个匣子，都修好了。”
沈砚川将木匣轻轻推过去，声音沉稳克制。
“你的信，我也收到了。”
许静宜低头看了看那道修补整齐的木痕，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
沈砚川看着她泛着红润气色的脸，喉结微动，低声问。
“在这里，习惯吗？”
“挺好的。”
许静宜指了指窗外。
“风沙虽然大，但仪器是新的，人也是往前走的。”
正说着，窗外的大礼堂传来热烈的掌声。
今天是接收医院全区基层样本改良经验的汇报表彰大会。
“许老师！周主任叫您呢，马上到您的发言环节了！”
赵小山穿着整齐的中山装，推开门风风火火地喊。
眼神落在沈砚川身上时警惕地闪了闪，但很快又转向许静宜。
许静宜站起身，收好木匣，对沈砚川点头示意。
“我先失陪了。”
沈砚川站在接待室的窗前，看着许静宜快步走向礼堂。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悄悄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台上，周叙白穿着笔挺的制服，拿着讲稿郑重介绍。
“这项覆盖全区偏远牧区的采样核对制度，由调入我院的许静宜同志全流程独立设计。”
“将全区样本差错率从百分之三十，直接降到了千分之二……”
台下掌声雷动。
许静宜从容登台，神态自若地接过话筒，面对台下数百名同行专家，声音清脆利落，条理清晰地回答每一个专业提问。
赵小山坐在后排，手掌拍得通红，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钦慕与自豪。
沈砚川站在阴暗的角落，手指死死扣着门框。
他原本准备在汇报会后，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向她道个歉，替她把从前在南方受的委屈全都当众说清楚。
可看着台上万众瞩目、整个人仿佛在发光的许静宜，沈砚川忽然把怀里的演讲稿攥成了一团废纸。
她现在站在自己的山顶上，根本不需要他迟来的施舍与做戏一般的忏悔。
如果他此刻冲上去道歉，不过是再一次把自己的悔恨，自私地强加在她的人生高光里，逼着所有人看他的深情悔过。
他第一次忍住了这种冲动。
大礼堂的汇报会刚结束，沈砚川并没有立刻返回南方。
他住在县招待所，夜里在阳台上抽完了一整包烟。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了协作办。
许静宜的三年进修期到了尾声，正在申请正式留任西北，但这需要原单位放行，还得过省院的统一严苛考核。
沈砚川坐在协作办主任对面，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们所里今年有一批进口的高精度生化仪需要下放试点，我可以签字，直接定向拨给贵院的检验二组。”
主任眼睛一亮。
检验二组，正是许静宜所在的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