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沈砚川递过去一份盖着红章的内部推荐函。
“另外,许静宜同志业务能力突出,由我们研究所直接出具专家特批函,她的留任考核,可以直接走免试通道。”
过去是他亏欠了她的前途。
现在他动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和职权,替她铺平道路,把最好的设备送到她手里,是作为前夫最体面的托举。
下午,周叙白把那份设备清单和特批函放到了许静宜的办公桌上。
“南方研究所刚递过来的,沈工的意思。”
周叙白没有替她做决定,也没有流露任何私人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口。
“免试留任的报告只要你签字,今天就能批下来。设备明天就能装车,你自己拿主意。”
赵小山在旁边擦着显微镜,忍不住探头嘀咕了一句。
“给这么高级的洋机器,前夫哥手笔挺大啊,许老师,这算不算走后门?”
许静宜没接话,拿起那份设备清单,一页页仔细翻看。
看到最后,她直接抽出钢笔,在清单背面飞快地写下一串驳回意见。
半小时后,县医院外事接待室。
沈砚川接到通知赶过来时,以为终于能听到她一句软话。
可推开门,许静宜只是平静地把特批函和设备清单推到了他面前。
“沈工,这两样东西,请收回去。”
沈砚川脚步微顿,眉头蹙起,上位的压迫感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静宜,这是正规的单位协作,不是私人施舍。有这些机器,你在科室的话语权会完全不同。”
“我不需要这种话语权。”
许静宜抬起眼,目光清冷地迎上他的视线。
“你单子上的三台全自动分析仪,用的全是进口专供试剂。”
“西北基层的经费根本承担不起日常耗材,拿过来用不了两个月就会变成废铁。”
她把写满字的纸推过去。
“我需要的是耐风沙、耗材便宜的国产基础离心机,需求报告我已经按正常程序打上去了。”
沈砚川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对比,呼吸微微一滞。
不等他开口,许静宜又将那份免试特批函撕成了两半。
“至于留任,我会参加下周的全省统考。”
“沈砚川,以前在家里,你总觉得替我安排好一切就是对我好。现在离了婚,别再用你的职权,把我熬夜拼出来的本事,变成别人嘴里的‘沈工照顾’。”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接待室,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砚川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桌上被撕碎的信函,向来挺直的脊背僵了许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补偿,在她眼里,不过是又一次高高在上的轻视。
当天傍晚,沈砚川撤回了所有私人干预,将设备调拨完全交由双方医院按实际需求公开评估。
一周后,全省留任统考放榜。
许静宜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正式拿到了省院的留任聘书。
那天夜里,她在宿舍台灯下,给去世的父亲写了一封永远寄不出的信。
“爸,我靠自己的手艺,在西北彻底站稳脚跟了。”
而同一时刻,两千公里外的南方研究所。
沈砚川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翻开了人事科刚送来的、他这七年的休假与探亲记录。
上面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他给项目签过几百次字,给白秀兰母子批过无数次条子,却唯独没有为许静宜请过哪怕半天的假。
沈砚川合上档案袋,眼底终于漫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