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得太快。
姜执制伏住狭长眼，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络腮胡和其余几名兵痞瞬间僵住，面上皆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个看似纤弱文静的画师，竟有如此果决的身手。
络腮胡最先回神。
盯着被挟持的同伙，眼中凶光毕露，怒极反笑。
“他娘的！好！好得很！臭娘们，真有你的！”
他恶狠狠地瞪向姜执，又瞥了眼她身后脸色惨白的萧允姮，忽然咧嘴露出森然笑意。
“你以为，拿住一个，就能要挟我们？”
话音未落，他猛一挥手。
身后当即窜出两名壮汉，转瞬间，便将萧允姮擒住。
一人一边反拧住她的胳膊，另一人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给老子摁紧了！”
络腮胡好整以暇地转向姜执。
“小娘子，你杀了他试试？看看是你簪子快，还是我兄弟们的刀快？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立刻让兄弟们剥了这小美人的衣裳，就在这巷子里，当着你的面，好好快活快活！你信不信？”
姜执握着木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可以赌。
赌自己手快。
可她赌不起。
她看着被控制的萧允姮。
萧允姮的身份太特殊，处境太危险。
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她不能拿公主的性命，去赌这些兵痞的底线。
络腮胡见她眼神动摇，得意地嗤笑一声。
他大步上前，一把掰开她紧攥的手，夺过那支木簪。
他扬手将木簪狠狠掼在地上。
木质的簪身顶端裂开，里面中空储存的墨汁泼溅出来。
“呸！什么破烂玩意儿！”
络腮胡看都懒得再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这个终于失去所有反抗的女人身上。
他眼中报复的快感和淫邪的笑意像一团火焰，灼灼燃烧着，步步逼近。
“刚才不是挺横吗？再横一个给爷看看？”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姜执的下巴，迫使她仰脸迎视自己。
“现在知道老实了？”
他狞笑着，猛地用力，将姜执狠狠掼倒在地。
姜执眼前一黑，还未缓过气，沉重的身躯已如山般压了下来。
络腮胡骑跨在她身上，大手抓住她袄裙的前襟，狠狠一扯。
微凉的夜风卷过雪白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姜执浑身剧颤。
她恍惚又跌回那个夜晚。
宋承川也是这样。
不由分说，冷酷而蛮横地夺走她的一切。
无数记忆轰然上涌，与眼前络腮胡狞笑的脸重叠。
“不！”
一声嘶喊自姜执喉咙迸出。
泪水几乎是下意识的涌了出来。
她双腿屈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蹬向身上男人的腰腹。
双手胡乱的去抓向他的眼珠。
头颅更是向上撞去，哪怕撞得自己眼前发黑，也要咬向他的皮肉。
“哈哈哈哈……老子就喜欢烈的！”
络腮胡被激得亢奋大笑。
周遭兵痞的起哄声下流不堪，笑声、口哨声、污言秽语混作一团，回荡在耳边。
络腮胡偏头躲过抓挠，双眼凶性毕露。
这微末的反抗于他而言，不过蜉蝣撼树。
却偏偏激起了他更暴虐的兴致。
姜执双眼噙满泪，仍死死睁着，妄想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在朱雀大街震天的欢呼与嘈杂声浪中。
姜执的一声嘶喊混在其中，很快便被人群喧闹声盖住。
宋承川的身形却骤然僵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子策？”
萧兰章诧异地回头。
只见身旁那道墨色身影倏然转身，朝着来时路过的那条暗巷疾奔而去。
“什么情况？”
萧兰章和容珵槊对视一眼，立刻提步，快步跟上。
宋承川冲至巷口，那几名守在外围的壮汉刚察觉有异，正要呵斥阻拦。
宋承川没有减速，右臂横挥，手肘撞在一人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左腿侧踢，正中另一人膝弯，那人惨嚎着跪倒。
第三人拔刀欲砍，宋承川已欺身近前。
五指扣住其持刀手腕，反向一折，横刀脱手。
紧接着一掌劈在其颈侧，那人瞬间瘫倒在地。
仅是一个呼吸间，巷口三名拦路者已全数倒地。
宋承川跨入巷中。
借着远处主街漏进来的微光，他看见了那一幕。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跨坐在一名女子身上。
他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衫，露出底下大片刺目的雪白。
那女子在他身下拼命踢蹬抓挠，脸上泪痕狼藉，嘴角已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
是姜执。
而在巷子另一侧，两名壮汉正死死捂着另一个女子的嘴，反拧着她的双臂。
那女子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惊骇。
紧随其后的萧兰章与容珵槊踏入巷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姮儿！”
萧兰章失声惊呼，立刻冲上前去。
“混账东西！你们好大的狗胆！”
那两名挟持萧允姮的兵痞闻声，又见自家少帅出现在这儿。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松了手。
萧允姮骤然得脱，双腿一软栽倒在地。
萧兰章立刻上前一把扶住。
她猛地抓住萧兰章的手臂。
“救姜姐姐！快去救姜姐姐！”
这时的姜执已濒临绝望。
就在胸前衣料即将被彻底扯开的刹那，她忽觉身上一轻。
紧接着，带着体温和熟悉冷松气息的墨色大氅，从天而降。
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罩住。
视线被隔绝，黑暗降临。
但隔绝不了声音。
“姮儿！”
“混账东西！你们好大的狗胆！”
“救姜姐姐！快去救姜姐姐！”
这些声音，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真正灌入姜执耳中的，是一声接一声，沉重、闷钝的击打声。
那是拳头狠狠捣进肉体的声音。
是骨头在巨力下断裂粉碎的声音。
是血沫从口腔鼻腔里挤压喷射的声音。
最初还有一两声短促的惨嚎，随即便是死寂般的沉默。
只剩下那单调而恐怖的击打声。
一下，又一下，持续不断地传来。
空气中混入了新鲜的血腥味，一阵阵钻入她的鼻腔。
她听到容珵槊的声音响起：“子策！够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萧兰章的声音响起：“子策！停下！你看清楚！他已经不行了！”
拳声未止。
墨色大氅之下，姜执蜷缩着。
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想捂住耳朵，手指却不听使唤。
终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