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姜岚回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她没给我打过电话。
  我也没主动联系她。
  第一天,我把家里的地拖了一遍,把她的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
  第二天,我加班到十点,回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黑的。
  第三天,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是两年前拍的。
  她穿着白纱,我穿着西装,两个人笑得像傻子。
  那时候我们租在城中村,夏天没空调,她给我扇扇子。
  她说,等你有钱了,给我买个大冰箱。
  后来我买了。
  可她回娘家了。
  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晚上十点,门锁响了。
  姜岚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手里拉着那个小行李箱。
  “进来吧。”
  她走进来,放下包。
  我们在客厅坐下。
  沉默了很久。
  “林逸,我想清楚了。”
  “你说。”
  “这些年,每次阿涛闯祸,都是我和我爸妈给他擦屁股。他从来没有真正承担过后果。”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妈这三天天天在我耳边哭,说都是你害的。但我想了想,如果不是你坚持,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清。”
  “看不清什么?”
  “我弟弟,他根本不在乎我。他在乎的,只是我能给他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
  “我回去这几天,翻了以前的聊天记录。”她说,“每次他找我,都是要钱,要帮忙。从来没有关心过我过得怎么样。”
  “岚岚……”
  “有一次我发烧,给他发消息,他回了个‘多喝热水’,下一句就是‘姐,借我两千’。”
  “你借了吗?”
  “借了。”
  “还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借?”
  “因为他是我弟。”她说,“因为我妈说,我不借,他就完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
  “林逸,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你不用道歉。”
  “我以后不会再纵容他们了。这是我们的生活,不是他们的提款机。”
  我把她拉进怀里。
  “岚岚,谢谢你。”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一周后,警方通知我。
  姜涛因为侵犯隐私权和网络诽谤,被处以罚款5000元,行政拘留7天。
  我接到通知的时候,姜岚就坐在我旁边。
  她看了我一眼。
  “他……活该。”
  “你不怕你妈恨你?”
  “怕。”她说,“可我更怕我女儿以后,也嫁一个我这样的家。”
  “你不心疼?”
  “心疼。”她说,“可我知道,这次不能再替他求情了。”
  当天下午,邵玉珍打来电话。
  姜岚接起来。
  “妈。”
  邵玉珍的声音尖锐。
  “你还认我这个妈?你老公把你弟弟送进去了,你还跟着他?”
  “妈,是阿涛自己做错了事。”
  “他做错什么了?他不就是发了个朋友圈吗?”
  “他发的是我的信用卡信息。”姜岚说,“妈,有人拿着那些信息,去堵林逸爸妈的门。”
  “那是别人干的,跟你弟有什么关系?”
  “没有他发,别人怎么知道?”
  邵玉珍在电话那头骂了起来。
  “你胳膊肘往外拐!白养了你!”
  姜岚深吸一口气。
  “妈,如果您一直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她挂断电话。
  然后拉黑了邵玉珍的号码。
  她拉黑完,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逸。”
  “嗯。”
  “我妈要是来家里闹,你别开门。”
  “那你呢?”
  “我也不开。”
  我看着她。
  姜岚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我知道我做得对。”
  “嗯,你做得对。”
  她靠在我肩上。
  “林逸,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多让一点,这个家就能太平。”
  “现在呢?”
  “现在我明白,有些人,你让一步,他就进一步。”
  她说到做到。
  第二天,邵玉珍真的来了。
  姜岚没开门。
  她在猫眼里看了很久。
  “她走了吗?”我问。
  “走了。”姜岚说,“走的时候,骂了一句。”
  “骂什么?”
  “骂我白眼狼。”
  “你怎么说?”
  “我说,白眼狼也比提款机强。”
  其实那三天,她也不好过。
  她妈天天哭。
  “你弟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
  “妈,他成年了。”
  “成年了也是你弟!”
  她爸不说话,坐在厨房抽烟。
  第三天,她弟从拘留所打来电话。
  “姐,你救我。”
  “我怎么救?”
  “你让姐夫撤案。”
  “撤不了。”
  “姐,你求求他。”
  “我求过了。”
  “那你跟他离婚!”
  她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她翻出以前的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看。
  看到最后,她发现,弟弟找她,十次有九次是要钱。
  剩下一次,是让她帮忙撒谎。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
  “妈,”她说,“我明天回去。”
  “回哪?”
  “回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