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春节快到了。
姜岚犹豫了很久，问我。
“我要不要回娘家？”
“你自己决定。我支持你。”
“你不陪我？”
“你爸要是想见我，我就去。”我说，“你妈要是还想骂我，我就不去挨这个骂。”
姜岚想了想。
“我还是回去看看吧。但你不用陪我。”
“好。”
大年三十，姜岚回了娘家。
她提了两盒点心。
进门的时候，她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回头。
她爸从厨房出来，接过点心。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
“再吃点。”
她爸给她盛了一碗汤。
“你妈就是嘴硬。”她爸小声说，“昨天还念叨，说你爱吃她做的腊肉。”
“她念叨我？”
“念叨。”她爸说，“可她不肯先低头。”
“我也不肯。”
“你们娘俩，一个样。”
她妈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腊肉。
“拿着。”
“妈……”
“别叫妈。”她说，“我不是给你。”
“那是给谁？”
“给你老公。”她说，“他今年，没做错。”
姜岚愣住了。
她妈把腊肉塞进她手里，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
姜岚站在客厅，提着那袋腊肉，眼泪掉下来。
她爸叹了口气。
“你妈这个人，嘴硬。”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初二，我爸妈家来了亲戚。
我姑问我。
“小逸，听说你把你小舅子送进去了？”
“他自己犯法。”
“一家人，至于吗？”
“至于。”
“你现在有钱了，脾气也大了。”
“姑，”我说，“我要没钱，他也不会来找我。”
“你这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妈在旁边打圆场。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我姑不说了。
可她的眼神，我知道。
她觉得我狠。
姜岚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
“没事。”她小声说。
“我知道。”
“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我看着她。
“你不怕他们说？”
“怕。”她说，“但我更怕，回到以前。”
“以前什么样？”
“以前，我一接我妈电话，就心慌。”
“现在呢？”
“现在也心慌。”她笑，“可我不接了。”
她妈忽然开口。
“你还知道回来？”
“妈，过年了。”
“你还知道过年？”她妈把遥控器一摔，“你弟在里面过年，你在外面过年？”
姜岚没说话。
她爸把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
姜岚端起碗，喝了一口。
眼泪掉进碗里。
晚上，我在家陪我爸妈。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我爸举起酒杯。
“儿子，今年辛苦了。”
“不辛苦。”
“你处理你小舅子的事，我和你妈都支持你。”
“爸，谢谢您。”
我妈夹了一块鱼给我。
“吃鱼，年年有余。”
我吃了一口。
有点咸。
可我没说。
我妈问我：“咸不咸？”
“不咸。”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
“那有点咸。”
她笑了。
“岚岚那孩子不容易，你对她好点。”
“我会的。”
“她妈那样，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知道。”
我妈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今年瘦了。”
“没瘦。”
“瘦了。”她说，“你从小一有心事就瘦。”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问。
晚上九点，姜岚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袋腊肉。
“我爸让我带回来的。”
“你妈呢？”
“她装的。”姜岚说，“装完说了一句：‘拿去给你老公吃，别说是我的。’”
我笑了一下。
“你妈这个人。”
“嘴硬。”她说。
“心也硬。”
“可她会装腊肉。”
姜岚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爸跟我说了话。”
“他说什么？”
“他说，你做得对。是他们把阿涛宠坏了。”
我松了口气。
“那你妈呢？”
姜岚摇摇头。
“她还是那样。我进门，她没理我。我走，她也没送。”
“你难受吗？”
“难受。”她说，“但我不会改。”
我把她拉进怀里。
“岚岚，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只是终于明白，有些底线，不能退。”
“嗯，不能退。”
她靠在我肩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林逸。”
“嗯？”
“明年，我们把我爸妈接过来过年吧。”
“你爸？”
“我爸。”她说，“我妈要是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算了。”
“好。”
“还有。”
“什么？”
“明年，我想生个孩子。”
“怎么突然想生了？”
“不是突然。”她说，“是看你对我爸妈那样，我觉得，你也会是个好爸。”
“我会。”
“那你得先学会换尿布。”
“学。”
她笑了。
窗外的烟花，刚好炸开。
照得屋里一亮。
我看着她，觉得明年有盼头。
她也看着我。
我们都没说话。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
我看着她。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得先把你身体养好。”
“你陪我？”
“陪。”
她笑了。
窗外的烟花炸开，照得屋里一亮。
我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比往年都踏实。
姜岚靠在我肩上。
“林逸。”
“嗯。”
“明年，会更好吗？”
“会。”我说，“只要我们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