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转瞬即逝。
家中的气息,渐渐改变了。
厨房的香味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药草香;母亲的脚步声轻了,笑容却多了柔和的弧度。父亲下班后不再研究魔法书,而是常常陪在妻子身旁,为她调制稳定气息的魔法药液。
一天凌晨,夜色还未褪去,尤恩被隔壁房间一阵压抑的闷哼和轻柔的脚步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窗外的悬浮车亮着微光,一位身披素白长袍、袖口绣着生命树图腾的助产法师,正提着药箱,跟随父亲快步走进主卧。
门被轻轻关上,但并未完全隔音。
尤恩抱着自己的小毯子,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壁炉旁。父亲匆忙进出准备热水和毛巾时,会顺手揉揉他的头发;母亲在阵痛的间歇,会向他投来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安静,但一种奇异的参与感充斥着他的内心——他正在见证一个生命的降临,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家人的到来。
时间在壁炉火光的跳跃中缓慢流逝。从凌晨到黄昏,再到夜色深沉。
当主卧内终于传出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婴儿啼哭时,尤恩和客厅里的父亲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主卧的门被完全推开。
助产法师微笑着对里面点头示意,然后侧身离开。
父亲看起来疲惫极了,眼眶发红,衬衫也皱巴巴的,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尤恩从未见过的、极其明亮的笑容。
他朝尤恩招了招手,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尤恩,来。进来见见你的妹妹。”
尤恩立刻跳下椅子,小跑着来到门边。父亲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揽住他的肩,将他带进了房间。
空气中混合著药草、汗水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新生的气息。母亲疲惫地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却浑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满足。她的臂弯里,安稳地睡着一个被柔软布巾包裹着的小小生命。
“看,”母亲的声音微弱却充满爱意,目光温柔地落在尤恩和婴儿之间。
父亲弯下腰,声音里带着终于松了口气的温柔:“我们已经想好了名字。她叫——尤伊。”
“尤伊?”尤恩轻轻重复着。
那发音柔软、轻盈,像是风掠过水面的声音。
他心里不由得想——
“听起来就像个会笑得很甜的小女孩。”
母亲轻轻将婴儿交到父亲怀里。那小小的身影在布巾中微微动了动,仿佛察觉到了新的气息。
在父亲怀里,那个包裹在柔软布巾中的小小生命轻轻动了动。
尤恩静静注视那小小的生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比他手掌还小的手。
那一瞬间,婴儿的手指抓住了他。
那一刻,世界仿佛亮了几分。
空气变得温柔,烛火也似乎跳得更高。
他低声喃喃:“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家伙。”
他知道,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
接下来的几个月,家里多了婴儿的啼哭声,也多了父母忙碌的身影。
尤伊是个爱笑的孩子。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像母亲那样弯成月牙;哭的时候,声音又小得像是在撒娇。尤恩偶尔会在她身边模仿父母的动作,轻轻晃着摇篮。结果那孩子睁开眼就对他咧嘴笑,仿佛天生知道他是谁。
父母总笑说:“她特别黏你呢。”
尤恩有时也会认真回应:“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安静吧。”
——当然,他不会说出心里的另一句:“也可能因为,我比你们谁都更能陪她发呆。”
时间在婴儿的笑声与父母的脚步声中悄悄溜走。
等到春天的阳光再次洒进窗台,尤伊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伸着手去抓哥哥的头发。
尤恩一边躲、一边苦笑。
“这家伙力气还真不小。”
自从尤伊出生后,家里多了一份柔软的温度。尤恩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到慢慢学会帮忙递毛巾、轻拍婴儿的背。每当妹妹露出咯咯笑声时,他都会有种莫名的满足感——那是一种比魔法成功更让人开心的“成就”。
转眼,又是一场初雪节。
窗外的雪花与去年一样轻柔,却让人感觉岁月变快了。
尤恩正式三岁了,尤伊也满一岁。
最近,尤恩的日子多半在书桌与庭院之间度过。
他已经把基础魔法反复练到炉火纯青。
点火术能在三秒内点亮烛芯,造水术能稳稳凝成一球。连父亲都忍不住感叹:“这孩子已经不需要我教了吧。”
也正因为这样,尤恩心里升起了新的念头。
“也许,是时候学点更难的了。”
那天下午,他趁父亲批改作业的时候,悄悄溜进书房。
他记得,书架上最上层放着几本初级魔法的魔法书——那是父亲警告不要去碰的。
尤恩搬来小椅子,踮起脚去拿,却发现——那一整排全都空了。
上层的书架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欸?难道放错地方了?”
他又翻遍底层柜子,连床底下都看了,仍然什么都没有。
心里正疑惑着,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就知道。”
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果然被我抓包了”的意味。
尤恩僵在原地,转过头时,父亲正双手抱胸,一副早有准备的表情。
“我早猜想过哪天你会偷偷来翻找初级魔法的书,结果今天果然被我料中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故作认真地补了一句:
“看来我当老师这么多年,抓学生偷看答案的第六感还挺准的。”
尤恩嘀咕:“我只是想学而已。”
“学?我当然知道你想学,”父亲挑眉道,“不过你也得考虑一下自己几岁啊?三岁的小鬼就想学攻击魔法?你是打算先把自家屋顶炸穿再说吗?”
他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头,又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下。
“初级魔法跟基础魔法不一样,它开始涉及攻击性。那可是连成年初学者都容易炸手的程度。你现在学,只会让妈妈多洗几次被烧焦的衣服。”
尤恩叹气,闷声回答:
“……我会小心的。”
“我知道你会,”父亲一脸无奈地耸耸肩,“但我更清楚,你的小心在魔法面前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亲爱的!他们到了——!”
父亲愣了下,像是才想起这回事,轻轻拍了拍脑袋。
“对啊,今天有客人来。差点被你这小魔法狂给带偏话题了。”
他转身对尤恩笑道:
“走吧,我们去迎接客人。是爸爸很久没见的朋友,还有他家的小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