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收回触碰玉佩的手指。
加里斯依旧跪在泥泞里,双手死死抠着喉咙,被缝合的嘴部皮肤因剧烈挣扎而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那两个跟班歪着脑袋,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麻布衣服上,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周围的空气恢复了流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滞涩感并未完全消散。
林峰迈开腿,跨过加里斯摊在地上的长刀。
厚重的铁靴撞击石板路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一队穿着黑色轻甲、手持长矛的护卫出现在视线中,领头的男人身材魁梧,头盔下的面部被一道横贯鼻梁的伤疤切成两半。
林峰停下脚步,右手插进兜里,指尖抵住那部已经报废的手机。
麻烦总是成群结队。
这些护卫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他们在距离加里斯五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领头的巴恩斯举起左手,示意队伍停止。
他盯着地上那个没有嘴巴的怪物,握着矛杆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变得粗大。
“污染。”
巴恩斯吐出一个词,身体向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护卫们发出一阵骚动,长矛的尖端开始不自觉地晃动。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被恐惧笼罩的武装人员。
他们不是在维护治安,他们是在恐惧一种无法理解的现象。
这种认知不对称让林峰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只要他们认为这种力量不可控,他们就不敢轻易靠近。
“站住,外乡人。”
巴恩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并没有看向林峰,而是死死盯着加里斯脖子上那条还在蠕动的触手纹身。
林峰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我说站住!”
巴恩斯猛地踏前,长矛指向林峰的胸口。
矛尖距离林峰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十厘米,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在他的瞳孔里。
林峰停下动作,平视着对方。
“他还没死。”
林峰指了指地上的加里斯。
巴恩斯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向加里斯,又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某种诅咒缠上。
“他已经疯了,这种程度的畸变,必须就地格杀。”
巴恩斯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火油,焚毁现场。”
两名护卫颤抖着从腰间解下陶罐,却迟迟不敢上前。
“你们在害怕什么?”
一个空灵且不带感情的声音从护卫队后方传来。
人群向两侧分开,一名穿着纯白长袍的女性缓缓走上前来。
她的长袍边缘绣着扭曲的金线,那些线条交织在一起,隐约构成了一只紧闭的竖眼。
她裸露在外的双臂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绸,手里握着一根由脊椎骨磨制而成的短杖。
女祭司塞拉芬娜。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在惨白的月光下透着一股病态的透明感。
林峰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排斥。
那是不同序列力量之间的天然敌意。
玉佩在胸口微微震颤,像是在向他传递某种警告。
塞拉芬娜走到加里斯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已经看不出人样的男人。
她伸出短杖,轻轻抵住加里斯被缝合的嘴部。
“没有神术的痕迹,也不是深渊的腐蚀。”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巴恩斯,落在林峰身上。
她的双眼是一片纯净的银色,没有瞳孔,也没有虹膜。
“你是谁?”
林峰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运动鞋。
他在评估这个女人的威胁。
她手里的脊椎骨短杖散发着一种陈旧的血腥味,那是长期举行某种仪式留下的痕迹。
“祭司大人,他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巴恩斯指了指林峰身后的巷子,声音低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东西。
塞拉芬娜向前迈了一步。
林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如浆糊。
这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压迫。
【检测到低级精神入侵】
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执行反向同化】
林峰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的玉佩猛地一缩。
塞拉芬娜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她握着短杖的手猛地收紧,脊椎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那双银色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她向后踉跄了几步,巴恩斯伸手想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
塞拉芬娜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沙哑,她死死盯着林峰,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紧绷成一张弓。
她看见了。
在那个年轻人的背后,在那片暗紫色的天空下,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庞大阴影正缓缓睁开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里没有情感,只有对整个宇宙的冷漠与嘲弄。
林峰看着她。
他在等。
等这个女人崩溃,或者等她跪下。
这种掌控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但他很快将这种情绪压制了下去。
这是玉佩在影响他的思维。
他必须保持清醒。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住一晚。”
林峰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塞拉芬娜大口喘着气,她眼里的血丝逐渐褪去,但那种惊恐并未消失。
她低下头,不再敢直视林峰。
“萨恩旅店……直走左转。”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手中的短杖顶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巴恩斯愣住了,他看看女祭司,又看看林峰。
在他的认知里,塞拉芬娜是这座城镇里最接近神灵的存在,是能够平息污染的圣者。
可现在,这位圣者在发抖。
“大人?”
巴恩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让他走。”
塞拉芬娜闭上眼睛,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退后。”
护卫们虽然疑惑,但女祭司的命令高于一切。
他们飞快地向街道两侧撤离,给林峰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林峰没有犹豫,他保持着均匀的步速,从这群全副武装的护卫中间穿过。
当他经过巴恩斯身边时,这位久经沙场的护卫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闻到了一种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烂味。
而是一种类似于星空深处的冷寂,一种万物终结后的荒凉。
林峰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阴影中。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巴恩斯才长舒了一口气。
“祭司大人,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塞拉芬娜没有回答。
她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一个漆黑的螺旋纹路正缓缓浮现,然后又迅速隐去。
“他不是东西。”
塞拉芬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他是降临的灾厄,是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的……梦魇。”
而在街道另一侧的房顶上,一个裹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正半蹲在阴影中。
黑袍人的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陶瓷面具,面具上只开了两个圆孔。
他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他看着远去的林峰,又看了看地上死状凄惨的加里斯。
“有意思。”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教会那帮蠢货,居然放走了一个活生生的神话。”
他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只掠过夜空的猫头鹰。
他并没有追向林峰,而是转身跳入另一侧的巷弄,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林峰沿着街道直走,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破败。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道视线在暗处窥视着他。
那些视线充满了恶意、贪婪,以及一种对未知强者的畏惧。
他在一栋挂着锈蚀铁牌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铁牌上画着一个简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