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长满嘴巴的手死死扣住林峰的脚踝。
冰冷,黏腻。
就像被一团浸透了冰水的腐肉缠上。
林峰想蹬开它,但身体像被灌了铅,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救我……杀了我……救救……”
五个小嘴重叠在一起,发出尖锐的重音,震得林峰耳膜生疼。
眼前的天花板开始液化,黑色的木纹变成了流淌的柏油。
林峰感觉自己在下坠。
床板消失了,地板消失了,整个萨恩旅店都在这诡异的呢喃中崩解。
耳边的嘈杂声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闹钟铃声。
“嘀嘀嘀,嘀嘀嘀。”
林峰猛地坐起身。
阳光透过廉价的化纤窗帘,把出租屋照得一片昏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红烧牛肉面味,那是昨晚没倒掉的垃圾袋散发出来的。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背心。
“做梦?”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没有玉佩。
只有一块洗得发白的纯棉布料。
他低头看去,胸口平整,没有那个漆黑的、油腻的、让他几乎发疯的石头。
林峰颤抖着手抓起枕头边的手机。
2023年10月14日。
早上7点30分。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电话,全是老板打来的。
“操……”
林峰骂了一句,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从没觉得这间不到十平米、漏水又阴暗的出租屋如此可爱。
他跳下床,冲进狭窄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触感真实得让他想哭。
镜子里的脸虽然有些憔悴,但双眼清澈,没有那种被邪神窥视后的疯狂和绝望。
他走出房门,挤进早高峰的地铁。
汗臭味,早餐的油腻味,还有上班族们麻木的抱怨声。
这一切都是那么亲切。
“林峰!你还知道来?方案改了吗?甲方下午就要见稿!”
老板那张肥腻的脸凑到他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林峰唯唯诺诺地点头,坐在熟悉的工位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这就是生活。
虽然琐碎、卑微,但至少是理智的。
没有暗紫色的天空,没有消失的嘴巴,没有那种让人灵魂战栗的笛声。
到了中午,他下楼买了一份黄焖鸡米饭。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是压力太大,居然做了那么真实的一个噩梦。”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
就在这时,他愣住了。
鸡肉上有一道纹路。
一个极其微小的、扭曲的螺旋纹路。
林峰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那纹路又消失了。
他自嘲地摇摇头,正准备把肉塞进嘴里。
“别吃。”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峰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谁?”
林峰放下筷子,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周围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匆,没有人理会他。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的账号。
消息只有两个字:“醒来。”
林峰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摔碎了。
裂纹在屏幕上蔓延,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竖起的眼睛。
周围的嘈杂声开始扭曲。
汽车的鸣笛声变成了尖锐的笛音。
行人的谈笑声变成了重叠的呢喃。
“救我……杀了我……救救……”
林峰惊恐地站起身,想跑。
但他发现,脚下的柏油马路正在变软。
路面变成了黑色的淤泥,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淤泥里伸出来,死死抓着他的裤腿。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我家!这是我的世界!”
林峰疯狂地嘶吼着,他挥动拳头砸向身边的路灯。
拳头穿过了路灯。
就像穿过了一层稀薄的雾气。
眼前的写字楼开始坍塌,像被火烧过的纸片一样,一片片剥落。
剥落的墙皮后面,不是钢筋混凝土。
而是蠕动的、紫黑色的触手。
“外来者,看清楚。”
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就在他正前方。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戴着白色陶瓷面具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马路中央。
周围的景象正在飞速崩解。
阳光熄灭了。
大楼消失了。
林峰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条狭窄、泥泞的萨恩镇街道上。
但他眼中的世界是重叠的。
左眼是繁华的现代都市,右眼是阴森的邪神小镇。
这种视觉的撕裂感让他痛苦得想抠出自己的眼球。
“负魂人最擅长编织你最渴望的梦。”
黑袍人缓步走向林峰,手里握着一把墨绿色的长匕首。
“一旦你吃下梦里的东西,你的灵魂就会变成他的养料。”
林峰剧烈地喘息着,他看到那个黑袍人抬起手,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刺啦——”
就像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林峰眼前的都市景象瞬间破碎。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阳光,没有黄焖鸡,没有老板。
他依旧躺在萨恩旅店那张坚硬的木床上。
那个长满嘴巴的苍白怪物,正趴在他的胸口,五个小嘴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黑袍人就站在床边,手里的墨绿色匕首已经刺穿了怪物的后脑。
绿色的粘稠液体溅了林峰一脸。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枯萎,最后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林峰猛地坐起,大口呼吸着潮湿阴冷的空气。
“呕——”
他扶着床沿,剧烈地呕吐起来。
那种真实与虚幻交替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的大脑几乎炸裂。
“还没死就站起来。”
黑袍人收起匕首,声音冷淡得没有任何波动。
林峰擦了擦嘴角的残渣,抬头看向对方。
“你是谁?”
“一个不想让这地方变得更乱的路人。”
黑袍人走到窗边,隔着木条看向外面的月亮。
“负魂人是萨恩镇最卑微的食尸鬼,他们没有实体,只能寄生在将死之人的执念里。”
他转过头,陶瓷面具上的两个圆孔死死盯着林峰。
“你刚才差点就成了他的新壳子。”
林峰摸了摸胸口。
玉佩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凉意。
“谢谢。”
林峰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
“别谢得太早。”
黑袍人发出一声冷笑。
“能引来负魂人,说明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
“味道?”
“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令人作呕的混沌味。”
黑袍人缓步靠近林峰,身高的压迫感让他看起来像一座黑色的山。
“你到底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林峰沉默。
他右手悄悄伸进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玉佩。
他在考虑要不要再次发动那股力量。
但他很清楚,刚才那种失控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不说也没关系。”
黑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停下了脚步。
“在萨恩镇,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我提醒你,教会的那帮疯子已经盯上你了。”
“塞拉芬娜?”
“她只是个传声筒。真正麻烦的是她背后的东西。”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林峰。
林峰下意识接过,里面沉甸甸的,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
“这是这里的货币,克朗。”
“为什么要帮我?”
林峰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平白无故的善意。
黑袍人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因为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