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矿碎裂的脆响在工坊深处回荡,林峰的手套上沾满了蓝色的矿粉。
三天时间里,他已经能熟练地剔除矿石中那些黑色的寄生丝——它们在混沌之核的微弱波动下,总是比老杰克描述的更“迟钝”,往往在接触到手套前就蜷成了焦黑的细屑。
老杰克对此只哼了一声,说是“新手运气”,但林峰注意到,那只黄铜机械手在他工作时,总会无意识地悬在旁边,像是在防备,又像是在观察。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暗紫色的天光透过工坊的气窗照进来时,安娜贝尔突然出现在工作台前。她的机械眼球泛着红光,手里捏着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
“停一下,林峰。”她把羊皮纸拍在桌上,“老杰克说你对寄生体的敏感度远超常人,看来不是吹牛。”
纸上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中央是个类似齿轮的符号,周围环绕着十二种不同的矿石名称,其中就有灰矿。
“这是‘净化法阵’的基础图谱。”安娜贝尔用指尖点了点齿轮符号,“萨恩镇的供水系统最近出了问题,下游的贫民窟开始有人出现‘晶化病’——皮肤像矿石一样硬化,最后变成不能动的石像。教会说是‘神罚’,但我知道,是深渊寄生体污染了水源。”
她顿了顿,红色的光束扫过林峰的胸口:“我需要有人去取水样。外城的水井被教会的人盯着,内城的净化塔……只有炼金工坊的人能靠近。”
老杰克从阴影里走出来,黄铜手爪敲了敲桌面:“老板,让这小子去?净化塔周围的寄生体浓度是灰矿的十倍,他那点‘运气’不够用。”
“他不是普通的学徒。”安娜贝尔的目光落在林峰胸前,那里的玉佩轮廓在粗布衣服下若隐若现,“混沌能压制寄生体,不是吗?”
林峰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混沌之核?
安娜贝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别紧张,我对‘禁忌之物’没兴趣。我只需要有人帮我拿到水样,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如何用炼金阵放大你身上的‘抗性’。”
老杰克还想反对,却被安娜贝尔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把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递给林峰:“这是‘集样器’,里面有基础的净化符文。记住,不要碰净化塔的金属外壳——那里的寄生体已经和塔身融合,形成了‘活甲’。”
林峰接过匣子,金属表面冰凉,刻着与羊皮纸相似的齿轮纹路。他看向老杰克,对方别过脸,却低声丢下一句:“沿着塔壁的阴影走,活甲在光照下更活跃。”
净化塔位于内城边缘,是一座由青铜与黑曜石筑成的尖塔,塔身缠绕着裸露的蒸汽管道,每根管道上都覆盖着一层蓝绿色的结晶——那就是安娜贝尔说的“活甲”。
远远望去,整座塔像一只长满鳞片的巨兽,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林峰贴着墙根走,混沌之核的冰凉感比在工坊里强烈了数倍。
他能听到塔上传来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齿轮在转动,又像是寄生体在结晶下蠕动。
按照老杰克的提示,他绕到塔背的阴影处。
这里的活甲颜色更深,结晶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孔洞里渗出粘稠的蓝色液体,滴在地上,将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集样器的匣子打开,露出一根中空的金属管。林峰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够塔基处的排水口——那里应该残留着未被完全净化的水样。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管的瞬间,塔壁上的一块活甲突然“睁开”了。
那不是眼睛,而是无数根黑色的寄生丝从结晶下猛地钻出,组成了一张布满倒刺的网,朝着他的手腕扑来!
“!”林峰猛地缩回手,混沌之核骤然发烫,玉佩表面的漩涡纹路急速旋转。
那些寄生丝在离他手腕半寸的地方突然停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随后迅速枯萎、碎裂。
塔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整座塔都轻微震动起来。
更多的活甲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丝团,它们组成一只只畸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抓向林峰。
他抓起集样器,转身就跑。背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蓝绿色的结晶碎片像雨点般落下,砸在地上溅起刺鼻的烟雾。
跑回工坊时,他的手套已经被腐蚀出好几个洞,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活甲碎片擦过的地方,伤口边缘正泛起诡异的蓝色。
“该死!被活甲蹭到了!”老杰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黄铜手爪上弹出细小的针头,刺入伤口周围,“别动!这是‘褪晶剂’,再晚半刻你的胳膊就废了!”
刺痛感传来,蓝色迅速褪去,留下正常的红肿。安娜贝尔接过集样器,打开一看,里面的水样泛着浑浊的银光,水底沉着几粒微小的黑色颗粒。
“果然是‘蚀晶寄生体’。”她的机械眼球红光闪烁,“这种寄生体需要宿主才能繁殖,贫民窟的晶化病……是有人在故意投放。”
“谁会干这种事?”林峰喘着气问道。
“除了那些披着神圣外衣的蛀虫,还能有谁?”老杰克啐了一口,“教会最近在筹备‘净化仪式’,每次仪式前,他们都会制造点‘神罚’来恐吓平民。”
安娜贝尔没说话,她走到蒸馏器前,将水样倒入烧瓶,又加入几种颜色诡异的药剂。
蓝色的火焰升起,烧瓶里的液体开始翻滚,逐渐变成了暗红色。
“这是‘显形剂’。”她解释道,“能让寄生体的宿主留下的能量痕迹显形。”
暗红色的液体被倒入一个金属盘,随着蒸汽的注入,液体表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记——那是一只衔着十字架的乌鸦,与教会徽章的图案几乎一致,只是乌鸦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齿轮。
“是教会里的‘内鬼’。”安娜贝尔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这个人,懂炼金术。”
工坊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灰袍的教徒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胸口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刀柄上刻着教会的徽章。
“救……救我……”他指着门外,喉咙里涌出黑色的血液,“他们……他们要毁了所有知情者……”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僵硬,皮肤迅速变得像石头一样灰白,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座布满裂纹的石像,随后“哗啦”一声碎裂成块,碎石中爬出无数细小的黑色寄生体。
老杰克迅速关上大门,用黄铜手爪扣死门闩。工坊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吟唱声——那是教会的“净化祷文”。
安娜贝尔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低声道:“是‘圣辉骑士团’。看来我们捅了马蜂窝。”
林峰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地上的碎石,又摸了摸胸口的混沌之核。这枚玉佩能帮他抵御寄生体,却挡不住骑士团的刀剑。
“别慌。”安娜贝尔突然笑了,她走到墙壁前,转动了一个嵌在砖石里的齿轮。整面墙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工坊的地下室连接着内城的排污系统,能通到外城的贫民窟。”
她递给林峰一个小小的金属瓶:“这里面是浓缩的褪晶剂,必要时能救你一命。记住,到了贫民窟,去找一个叫‘铁手’的铁匠,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安排藏身之处。”
“那你呢?”
“我?”安娜贝尔拍了拍蒸馏器,“我得给那些骑士们准备点‘礼物’。毕竟,客人上门,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老杰克推了林峰一把:“快走!老板有办法脱身,你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看起来可怜的贫民窟居民——在萨恩镇,最毒的蛇往往藏在最肮脏的泥里。”
通道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工坊里的动静和外面的吟唱声。黑暗中,只有林峰手里的金属瓶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沿着潮湿的通道前行,脚下的水洼里漂浮着不明的秽物,空气中弥漫着比外城更浓重的腐臭味。
混沌之核的冰凉感再次浮现,这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指引,像是在告诉他,前方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