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典藏司的东侧长廊，终年映着淡蓝色的水光。
两道水晶长窗之间，立着一座以黑玉雕成的盘龙香炉。炉中并无火焰，只有一缕清淡的安神药香缓缓升起，随着殿内流动的灵息散往四周。
小湘子与吕洞宾抵达时，太清道德天尊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石案后，与容沧核对宗庙送来的止潮印拓本。
两人上前行礼。
「师父。」
太清道德天尊擡头。
「何事？」
吕洞宾将刚查到的修缮出入名册放在案上。
「弟子查到了季无声离开龙域前最后登记的去处。」
太清道德天尊接过。
目光落在末页。
万鳞山西北，旧海眼。
容沧原本正整理玉尺，听见「旧海眼」三字，手中动作忽然停住。
小湘子察觉，便问：
「长老知道那个地方？」
容沧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玉尺放下，走到案旁。
「自然知道。」
「那里是什么地方？」
「万鳞山原本便是由数条海底石脊交错形成。西北一带的地势最深，山后有一道天然海眼。」
容沧望向窗外。
「古时候，那里曾与沧溟外海的深层水脉相连。后来海床变动，水脉逐渐堵塞，海眼便被封了。」
吕洞宾问：
「封了多久？」
「至少两百多年。」
「那季无声六年前去那里做什么？」
容沧摇头。
「老夫不知道。」
小湘子取出自己画的第二张图。
「长老请看。」
他将青铜片上的七道短纹与宗庙止潮印的位置重叠，再把最末一道向外延伸的细线标出。
图上那道细线，恰好越过龙族宗庙西北侧的石脊。
容沧低头看了片刻。
「这是……」
「弟子昨日重新核对旧图时发现的。」
小湘子道。
「这道线没有指向听潮台，也没有指向沧溟古门，反而朝万鳞山外缘延伸。」
吕洞宾在旁接道：
「如今季无声最后登记的去处，偏偏也是那里。」
容沧眉头渐深。
「若此图原本记的是方位，而不只是七根音柱的位置，那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
太清道德天尊将两份图并排放平。
「先不能认定它们指向同一处。」
小湘子点头。
「弟子明白。」
师父又问：
「旧海眼的现行封禁，由何处掌管？」
容沧答道：
「名义上仍属宗庙，但早已没有守军常驻。每隔十年，由龙宫水脉司与宗庙共同巡查一次。」
「上次巡查何时？」
「四年前。」
「记录可在？」
「应在水脉司。」
太清道德天尊看向吕洞宾。
「洞宾，你与敖靖去取巡查纪录。」
「是。」
「湘子，你留在这里，与容沧核对旧海眼的方位。」
小湘子应声。
吕洞宾正要离开，忽然回头。
「师父，若真要去旧海眼，弟子可同行？」
太清道德天尊看着他。
「自然。」
吕洞宾微微一笑。
「那弟子便先去把路查清楚。」
他说完，转身沿着长廊快步离开。
小湘子望着师兄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两人分食海藻饼的情景。
这几日，师兄虽仍时常说笑，却几乎没有真正闲下来过。
战神界的疑案尚未完全了结。
龙域这边，又接连出现失忆与古阵异动。
小湘子知道，吕洞宾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在留意他的情况。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上的图。
旧海眼最早的记载，竟不在龙宫水脉图里。
容沧带着小湘子查阅了三卷古籍，才从一份破损的万鳞山地形志中，找到几行极简短的描述。
西北石脊下，有海眼一处。
昔潮汐倒灌，常闻石间回响。
后封以七镇，不复通行。
小湘子读完，立即问：
「七镇？」
容沧点头。
「古时候龙族封镇天然水脉，常会设数处镇水石。」
「与七根音柱有关吗？」
「未必。」
容沧指着古文。
「这里只说七镇，没有提到音律。」
小湘子没有再问。
他将记载抄下，又仔细查看地形志所附的旧图。
图上的万鳞山与如今略有不同。
西北侧原本有一道极深的裂谷。
裂谷尽头画着一个小小的黑圈。
圈旁没有名字。
只刻着一道简单的水纹。
他取出自己的方位图，与旧图重叠。
两张图并不能完全对上。
因为山脊在两百年间曾有数次移动，部分岩层也已坍塌。
但若沿着西北石脊最外侧的山势推算，那道黑圈所在的位置，确实离季无声最后登记的旧海眼不远。
容沧望着图，沉吟道：
「还差一份四年前的巡查图。」
小湘子点头。
「等师兄取回，应能确认。」
两人继续查阅。
不久，小湘子在地形志后半部看见另一段记述。
海眼既封，留一石室。
室中置定潮尺，以辨深层水脉是否复行。
他擡头。
「长老，旧海眼附近还有石室？」
容沧一怔。
他俯身读过那段文字。
「老夫从未听说。」
「会不会早已坍塌？」
「有可能。」
容沧思索片刻。
「但若石室仍在，便能查看定潮尺是否记下过水脉异动。」
小湘子望着那行古文。
忽然想起战神界北塔下的古室。
那里同样藏着早已停用的古老设施。
也同样有人在多年后重新接通导灵路线。
只是这一次，他不敢因地形相似，便认定两处有相同作用。
他将「石室」与「定潮尺」两项分别记下。
没有添上任何推测。
容沧看见，微微颔首。
「小公子记录得仔细。」
小湘子擡头。
「师父近日教弟子，所见与所想应当分开。」
容沧轻叹。
「这话不错。」
他望向自己手中的古籍。
「老夫查了一辈子古阵，有时也难免把曾经听人说过的事，当作亲眼见过。」
小湘子想起敖临。
「如今龙域那些受影响的守军，更难分辨。」
容沧点头。
「正是。」
两人安静片刻。
容沧忽然问：
「小公子，你如今可还听见那些异声？」
小湘子摇头。
「近两日没有。」
「梦里呢？」
「昨夜也没有。」
容沧略微松了口气。
「那便好。」
他将古籍收好。
「若旧海眼真有残留的封门设施，老夫倒希望你此次只在外围看看。」
小湘子望着他。
「长老担心弟子？」
容沧笑了笑。
「自然。」
他指了指案上的七镇旧图。
「老夫年轻时，也曾以为只要懂得些古阵，便可以往任何地方闯。」
「后来呢？」
「后来吃过几次亏。」
容沧望向窗外。
「才知道有些地方，宁可多查三卷书，也不要急着踏进去。」
小湘子认真行礼。
「弟子受教。」
午时过后，吕洞宾与敖靖终于返回。
两人带来的不只是一份巡查纪录。
还有四年前水脉司所绘的旧海眼实测图。
敖靖将图纸放在案上。
「四年前巡查时，旧海眼外围封印仍算完整。」
太清道德天尊问：
「可有异常？」
「记录上说没有。」
敖靖指向其中一栏。
「只是第三处镇水石的灵息略弱，水脉司原本建议次年修缮。」
「修了吗？」
「没有。」
敖靖摇头。
「后来水脉司换了掌事，此事便搁置。」
吕洞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