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界第十二序的钟声，穿过明幽殿高高的黑石穹顶，渐渐消失在深紫色的夜幕之中。
玄冥站在长案前。
一枚灰白色古玉，静静放在清光灯下。
玉面共有十二道印记。
每一道只有拇指大小，形制却各不相同。有的如初生之芽，有的像垂落的残月；有的环环相扣，有的则由两道笔直线条彼此交错。
十二道印记排列成一个并不完全闭合的圆环。
环中央没有文字。
唯独第十二道旁，有一处明显遭人刮除的痕迹。
玄冥低头看着。
他已经将这十二道古印，与暗界现存的七套古老界域记录逐一比对。
其中四道形制相近。
三道仅部分相符。
剩余五道，则尚无可靠对照。
最令他在意的，是整套印记的排列方式。
它不像普通法阵。
也不像十二个人随意留下的私印。
每一道印记之间，都隔着几乎相同的距离。
而且每一道末端，都有极细的引线，朝向中央空白处延伸。
若只是记名，没有必要如此排列。
玄冥取出一面灰玉尺。
仔细量过。
确认十二道引线的末端，确实都朝向同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没有印记。
也没有明显凹槽。
只有一片平整的灰白玉面。
闻烛提著白灯站在旁边。
老人银灰色的长发束于黑木簪下，暗褐长袍的袖口绣着一枚小小的白灯图案。
他看着那十二道印记。
过了许久，才问：
「主上，这真与天序权柄有关？」
玄冥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其中一道印记的拓图取出。
「你看这里。」
闻烛俯身。
那道印记呈半圆形。
中间有一道向内弯曲的细线。
「这是？」
「归魂古印的一种记法。」
闻烛微微一怔。
玄冥又取出第二张拓图。
「这一道，与界权柄的旧纹相近。」
第三张。
「这一道，则与衡权柄的部分结构相似。」
闻烛仔细看着。
「可是另外几道不像。」
「正是。」
玄冥点头。
「所以目前只能说，它们可能借用了十二权柄的部分符理。」
「不能直接认定，这就是十二权柄的正式原印。」
闻烛慢慢点头。
殿外传来脚步声。
沈夜蘅走入。
她今日仍穿着深灰色官袍，黑发高束，手中捧着一卷刚从归籍司调出的黑皮古册。
「主上。」
玄冥擡头。
「找到了？」
「找到一笔相关记录。」
沈夜蘅将古册放在长案上。
「这十二道印记，曾出现在一份旧时查验名籍里。」
玄冥的目光微微一凝。
「名籍名称？」
沈夜蘅缓缓翻开古册。
卷首四字，在清光下逐渐浮现。
十二人之序。
闻烛的手指微微收紧。
玄冥沉默片刻。
「十二人？」
沈夜蘅点头。
「是。」
她将书页往后翻。
「但卷宗没有直接记录十二个人的完整姓名。」
「只有一份古老的列席制度。」
玄冥看向那一页。
上面排列着十二个位置。
每个位置下方，皆有一枚古印。
而在整张名籍最末端，另有一行细小古字。
十二位在序，各掌其职。
议可成，录不可缺。
玄冥的目光，停在最后四个字上。
录不可缺。
他擡头。
「原始卷宗在哪里？」
沈夜蘅答道：
「归籍司第三封存库。」
「是否开放查阅？」
「外层名籍可以。」
她停了一下。
「涉及列席者的私名与原始议录，仍设有封存。」
玄冥点头。
「那便先查外层。」
闻烛低头看着古册。
忽然问：
「玄微当年为何会接触这份名籍？」
沈夜蘅翻到后方。
那里果然有一道补登记录。
太清玄微子，申请比对旧时列席印记。
九个小字之后，另有一条注记。
查验目的：核对归渡异录。
玄冥的眼神渐渐沉静。
归渡异录。
玄微寻找的故人。
那份始终无法完整确认的意愿。
以及黑木匣内尚未开启的两件旧物。
如今，又多出十二人之序。
玄冥将古册合上。
「明晨通知太清道宫三人。」
沈夜蘅俯身。
「是。」
他又道：
「将这份古册原样拓录。」
「不得补写缺字。」
沈夜蘅点头。
「明白。」
＊＊＊
白叶庭的晨序，从一阵轻轻的落叶声开始。
银白色叶片沿着枝头缓缓飘落。
九公主坐在客院窗前，正将昨日琴箫合奏的声纹重新整理。
桌面摆着三张拓纸。
一张是她与小湘子演奏〈待君归〉时，普通留音石记录下的两道声纹。
一张是玄微五音试谱。
最后一张，则是归声箫尾的七处细小刻痕。
她已经反复比较过。
三者之间，确实有部分相近之处。
但仍无法证明玄微的留音定影术曾经真正完成。
九公主将玉笔放下。
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脚步声。
「九公主。」
她擡头。
小湘子正站在庭前。
一袭青灰道袍，黑发以青玉冠束起，腰间佩着紫竹箫，手里拿着一只小巧食盒。
九公主看见，立即笑了。
「今日又带什么？」
小湘子也笑。
「妳怎么总是先问这个？」
「因为你总是带呀。」
小湘子走入。
将食盒放到桌上。
「今日是桂花酥。」
九公主眼睛一亮。
「暗界也有桂花？」
「外庭有几株。」
小湘子打开盒盖。
「不过香味比人间的桂花淡些。」
九公主拿起一块。
轻轻咬了一口。
酥皮微微碎开。
里面带着淡淡花香。
她慢慢点头。
「好吃。」
小湘子笑道：
「妳每次都说好吃。」
九公主擡眉。
「本来就好吃呀。」
两人说笑着坐下。
小湘子看见桌上的拓图。
「还在研究昨日的声纹？」
九公主点头。
「嗯。」
他仔细看了看。
「有新发现？」
九公主摇头。
「还没有。」
她将其中一张拓纸推过去。
「不过我现在比较确定，玄微前辈当年留下的五音，确实可以与另一道声音形成交叠。」
小湘子点头。
「只是不能因此确认第二声源的身分。」
「正是。」
九公主看着他。
「而且即使声音相同，也不代表那个人还完整存在。」
小湘子慢慢点头。
「嗯。」
九公主将拓纸收好。
她忽然看见小湘子袖口的一道细小痕迹。
那是昨日在封存室查验时，袖口擦到黑石桌角留下的灰痕。
她伸手替他轻轻拍去。
小湘子微微一怔。
九公主擡头。
「怎么？」
他笑了笑。
「没什么。」
她将袖口整理好。
「好了。」
小湘子看着她。
片刻后，轻声道：
「多谢。」
九公主忍不住笑。
「这也要谢？」
小湘子也笑。
「自然。」
两人正说话，吕洞宾已沿着石桥走来。
他今日穿着月白色窄袖道袍，深青披风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枚黑色玉简。
看见桌上的桂花酥，先是挑眉。
「又有好东西？」
九公主立即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