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三十一岁的生活应该是稳定的。
有一份不算特别喜欢、但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有一个交往五年、原本以为会走进婚姻的男朋友，还有一间曾经以为能住一辈子的房子。
直到那个男人用一句「我们不适合了」，结束了她五年的感情。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以为的稳定，可能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安排。
不过，搬进新公寓之后，她的生活好像开始变得不太一样。
尤其是——
她的时间，已经快被一群男人塞满了。
星期一。
上午十点，权顺荣传来讯息。
【权顺荣：起床了吗？】
【宋琬：醒了。】
【权顺荣：早餐吃了没？】
【宋琬：还没。】
【权顺荣：……】
【权顺荣：妳下楼，我带早餐过去。】
宋琬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人明明是个建筑师，平常讲话却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她回了个好，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白色上衣和牛仔裤，将头发随意绑成马尾，拿起包包出门。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权顺荣站在大厅。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平常总是带着笑容的男人，此刻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提着早餐袋，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被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上。
宋琬的目光不自觉地停了一秒。
嗯。
还是很帅。
权顺荣看见她，立刻扬起笑容。
「早安，宋小姐。」
「早安，权建筑师。」
「今天很有礼貌嘛。」
「毕竟今天要麻烦你带我去看建筑展示，总得对专业人士尊重一点。」
「那妳早餐吃完了吗？」
宋琬：「……」
权顺荣低头看她。
宋琬默默接过早餐。
「谢谢爸爸。」
「……妳叫我什么？」
「没什么，我说谢谢帅哥。」
权顺荣盯着她两秒，最后笑到肩膀都在抖。
「宋琬，妳真的很会。」
「会什么？」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谢谢夸奖。」
两人一路说笑着上了车。
宋琬原本以为，今天不过就是陪权顺荣去看看建筑作品，听他介绍几个设计理念，再拍拍照片，结束后找间餐厅吃饭。
没想到，到了展示场，她才真正见识到这个男人工作时的模样。
展示场位于市中心一栋新落成的商业建筑内。
一进门，权顺荣便被几名工作人员认了出来。
「权建筑师，早！」
「权先生，简报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权建筑师，业主那边刚刚提出了一个问题，想请您看一下。」
刚才还在车上跟她开玩笑的男人，几乎是在踏进展示场的瞬间，就切换了另一种状态。
他挺直背脊，神情沉稳，说话清晰而有条理。
「简报先放在会议室，我十分钟后过去。」
「业主提出的问题是关于采光，还是动线？」
「采光。对方认为东侧窗面的设计会影响室内温度。」
权顺荣接过资料，快速翻阅几页，随即指向图面。
「我们有做日照模拟，夏季直射光的角度和遮阳结构都在计算范围内。把这份模拟图调出来，另外准备一份不同时段的室内照度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
「还有，先别急着反驳业主。他们担心的是实际使用的舒适度，不是我们的设计理念有没有被肯定。先把问题说清楚，再谈解决方法。」
工作人员立刻点头。
「明白。」
宋琬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吃到一半的三明治。
她眨了眨眼。
咦？
这是刚才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谢谢爸爸」而笑到肩膀发抖的男人？
眼前的权顺荣专注、冷静，面对问题时不急不躁，甚至能在短短几分钟内抓住对方真正担心的地方。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设计者，就急着替作品辩护。
也没有把责任推给其他人。
每一个问题，他都认真听完，再提出解决方法。
宋琬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比她原本想像的还要有魅力。
「宋琬？」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她回过神。
权顺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
「妳怎么一直看着我？」
宋琬非常诚实。
「因为你刚才很帅。」
权顺荣微微一怔。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几秒后，他低头笑了。
「刚才？」
「嗯。」
「所以平常不帅？」
「平常也帅，只是平常比较像大型犬。」
「……大型犬？」
「对啊，热情、爱笑、很亲人，还会提醒我吃早餐。」
权顺荣擡手摸了摸下巴，故作认真地思考。
「那工作时呢？」
宋琬仰头看他。
「工作时像狼。」
他挑眉。
「狼？」
「嗯，会让人想多看几眼的那种。」
权顺荣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靠近半步。
「宋琬。」
「干嘛？」
「妳这样夸我，我会误会。」
宋琬笑容不减。
「误会什么？」
「误会妳对我有意思。」
她眨眨眼，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你就继续努力，让误会变成真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展示区。
权顺荣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
接着，他低低笑出声。
这女人。
明明才刚结束一段五年的感情，却还是能毫不费力地把人撩得心跳失序。
而他最麻烦的地方是——
他居然越来越喜欢她这副坦率的模样。
展示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权顺荣亲自带着宋琬走过每个空间，从建筑外观、自然采光，到使用者动线与公共区域的规划，都一一向她解释。
宋琬听得很认真。
她不是建筑相关科系出身，很多专业名词听得似懂非懂，但权顺荣总能换成简单易懂的方式，让她明白一栋建筑背后藏着多少思考。
走到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时，她停下脚步。
「权顺荣。」
「嗯？」
「我以前以为，建筑师就是把房子盖得漂亮。」
他笑了笑。
「很多人都这么想。」
「可是你刚才说，设计不是只让人看见美，而是要让住在里面的人过得舒服。」
宋琬望着窗外的街景。
「我突然觉得，这跟谈恋爱有点像。」
权顺荣原本正要喝水，闻言停下动作。
「怎么说？」
「有些人很会营造漂亮的外表，带你去浪漫的地方，送你礼物，说很多好听的话。」
她语气轻松，却在说完之后，安静了一瞬。
「可是那些漂亮的东西，不代表里面真的住得舒服。」
权顺荣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明白，她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过去。
她只是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
「宋琬。」
「嗯？」
「妳不用每次都把难过说成笑话。」
她转头看他。
权顺荣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刻意安慰。
「想开玩笑就开玩笑，不想笑的时候，也可以不笑。」
宋琬怔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才笑着说：
「权建筑师，你平常是不是都这样跟业主谈心？」
「没有。」
「那我很特别？」
「嗯。」
他回答得太快，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权顺荣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认真。
「妳很特别。」
宋琬的心口微微一动。
不过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所以中午请我吃饭吧，我刚才讲解那么久，嘴巴都干了。」
宋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