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找企划部的谢承妍。」
柜台的人先一愣，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啊，沈先生是吗？」
「我是。」沈彦桓不明白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个人资讯，而他尚未组织好语言时，柜台职员又说话了。
「谢组长刚刚被通知参加一场临时会议，现在应该在会议室里忙着。她进去前让我带个话，若是沈先生您来了，可以直接去10C会议室，您的母亲在那边休息。」
沈彦桓顺着柜台职员的视线望去，先是瞥见转角处一间会议室亮着灯，透过玻璃门，能看见谢承妍坐在里头，神情严肃认真，正对着电脑萤幕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10C会议室从那个转角绕过去，左边就是了。」柜台职员比手画脚补充。
沈彦桓收回目光，转头向职员轻揖：「谢谢。」
他心急如焚的目标是母亲，却在行经谢承妍所在的会议室时，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在谢承妍似有所感地回头之前，他轻手轻脚地拐弯离开。
他觉得自己很糟糕，一方面因为把更多人牵扯进母亲的事而感到难堪，又因为暂时不必立刻面对谢承妍，而短暂地松了口气。
人真矛盾吧。
当他终于走进10C会议室，那一瞬间他十分怔忡。
里头，沈母坐在长桌一端，肩上披着一件雅致的女士西装外套，低头把玩着手指，嘴里低声哼着不明的曲调。
沈彦桓定身，盯着母亲的头颅，后者那是丝毫没有要擡头理会的意思。
像是有人生来命贱一样。
空气的沉默震耳欲聋，汗珠从男人的额际涔出，他吞了吞口水来润喉，心下烦躁而狂乱。
「妈？」
沈母这才痴缓地转过头，施舍给了他一道晦暗的目光，但她没有说话，就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沈彦桓。
「这是哪里？」
「承妍的公司。」沈彦桓冷冷道：「妳倒是厉害，自己电话号码都背不住的人，还能跑来我女友上班的地方，造成人家的困扰，现在我们母子俩都成了笑话，满意了吗？」
沈母苍白的脸孔渐渐皱起，模糊的嚷了几声，又说：「承妍不讨厌我，我没有造成她的困扰，你乱说。」
「妳有。」
「我、没、有！」沈母像是闹脾气的小女孩，握拳敲了三下桌子。
沈彦桓也被这举动惹得来气了，他想当场发泄对母亲的不满，却又害怕被外人听见，于是他转身想带上门，却在回眸一瞬，迎上了一位陌生女子。
果香沁鼻，沈彦桓的视线顺着女子的面孔往下，见她手里捧着托盘，盘上乘着一壶热气霭霭的洋甘菊茶。
稍早，谢承妍把沈母带上来办公室后，空出了一间会议室给她。
她拿了毛巾，替沈母擦去腿上与手背不知何时沾上的泥痕，又替她换下脏污的衣物。后来沈母说觉得冷，她便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对方肩上。没多久，沈母又低声说口干，谢承妍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茶水间。她在柜子深处翻到一盒一个月前客户送的公关品，印象中是市售品质不错的洋甘菊茶包，便撕开包装，烧了一壶热水。
谢承妍独自一人在茶水间里，盯着那缓缓蒸腾的茶雾，大气也没喘一下。
或许沈母说的是对的，谢承妍并没有把她视为困扰，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谢承妍并非游刃有余。
一部分的温柔是个性使然，另一部分则属自我压抑的产物，先自欺而后欺人，有些话说久了，就成了真心了。
唐宥晴在此时一脚踏进茶水间，恰好与擡起头的谢承妍四目相对。
「唐组长？」谢承妍苦笑，「嗨。」
唐宥晴冰着一张脸点头致意，迳自走到咖啡机前，开始冲自己要喝的品项。
两个女人分别在茶水间的两角，背对背站着，茶味与咖啡豆的香气逐渐交织浓烈，唐宥晴这才恍然想起半小时前自己有瞥见谢承妍搀着一个老妇人进公司，还借了间空的会议室，然后
然后谢承妍似乎就没有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那个唐组长。」
谢承妍的声音打断了唐宥晴的思绪，她回过头，迎上谢承妍温婉的双眸。
「怎么了？」
「我突然临时要开个会，现在就得先去准备了，妳能不能帮我个忙？」谢承妍兀自说，而冷漠如唐宥晴，下意识是想拒绝的，可女人的声音迫切，唐宥晴愣住一秒，错过了开口的时机。谢承妍伸手指着身后那壶茶，续道：「等等茶水烧开之后，妳帮我拿去10C会议室好吗？那里面有个老太太，她是我认识的人，把茶水给她就行了。」
「谢组长，我不」
「那就拜托妳了，谢谢啊！」
诚恳地说完，谢承妍的速度快得像风一般离去，唐宥晴回过神来，只留下已经泡好的咖啡和烧开的茶水。
她叹了口气，无奈先将自己的咖啡搁着，把茶壶和杯子摆上托盘，端出了茶水间。
穿过办公区、走近会议室长廊时，她隐约听见了低压的争执声。
唐宥晴脚步稳当，循声而去，由于手中的托盘稍嫌沉重、难以平衡，她便垂眸注意着茶水是否有从壶中滴漏出来，再次止步时她已经来到那间会议室门口，扬起脸时，眸光撞上了一个男人。
男人长得很俊俏，但他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仓惶而憔悴，眉间的皱褶未宣，还不小心迸出一丝未能即时藏起的怒意。
唐宥晴毫不避讳地端详着男人的五官，那张失神的容颜倒映在她瞳孔里，并没有激起内心半分波澜。
「你好，我是来送茶水的。」她说。
女人的声线冷冰冰的，刷过沈彦桓的耳畔，他浑身颤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表情，侧身让出通道，让她走进屋里，把托盘端到了桌上。
沈彦桓的目光伴随着她的脸移动，待她放好茶水后，看了沈母一眼，又从容不迫地擡起头，恰好与男人四目相接。
而沈彦桓则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被抓包一样，倏地将视线撇开，举手挡在唇上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是洋甘菊茶，谢组长请我拿过来的。」
「谢谢。」男人低声说。
「不客气。」
随着清冷的话音滚落在绒地毯上，唐宥晴结束了对男人的观察，她不着痕迹收起了眼神，轻轻一揖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愈来愈远，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她端着自己的咖啡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点开了萤幕，看着有一堆错误等着校正的报表，那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思忖着。
那个男人和谢承妍，会是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