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妍拖着湿漉漉的身躯回到租屋处。
一进门,她将高跟鞋踢掉,拨了拨湿濡的发丝,屋内闷热的空气迎面而来,她裙角渗出的水珠滴落玄关地上。
谢承妍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酒红色洋装贴紧身形,湿透的布料勾勒出内衣的轮廓。方才在计程车上,司机一直从后照镜偷看她,目光下流又黏腻,可她当时心绪麻木,什么都不想管。
她又擡眼,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忽地轻声一笑。
浑身都很不舒适,她却没有立刻换下衣物,只是木然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接着把包包随手往地上一扔,赤脚走向沙发,湿脚印拖了一路,拍出潮黏的水声。
谢承妍侧身卧倒在沙发上,蜷缩了起来。
进屋前,她传了封讯息给沈彦桓,说她到家了,估计这会儿也该得到回应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就来了。
「喂?」女人抿唇,弯出浅浅弧度,尽管他看不见。
「喂,承妍?」
「我听得到。」
沈彦桓沉默了几秒,却说:「对不起,我应该去接妳的。」
外头暴雨已经下两个多小时了,他一念及她没车,一个人要冒着这种天气回家,就忍不住深深懊悔自责。
谢承妍没有答腔,半晌又听见男人满怀愧疚的言语:「妳有被雨淋得很惨吗?」
一滴水从额头滑过,没入柔白的耳后,最后附着在银制耳环上。谢承妍依然勾着唇,摇头低吟,「没有。」
那头安静了好一阵,谢承妍睁着如鹿的双眼,声嗓裹上一层暧昧不明的缱绻,「彦桓。」
「嗯?」
「你晚上能来找我吗?」
「我晚上得带我妈去回诊。」
「那明天呢?明天是礼拜天。」她的语气乍听之下有些娇憨,「我这个周末都见不到你吗?」
「」
「彦桓,我想你了。」谢承妍耷拉着眼眸,视线落向脚边的抱枕,她若有所思,「你有想我吗?」
「想。」怎么不想?
谢承妍伸直一条腿,赤裸的脚掌抵住枕角,漫不经心地往自己这边勾。抱枕翻了一面,她又用另一只脚夹住,慢慢擡高,直到柔软的布料抵上腿间。
「嗯我想抱抱你」
沈彦桓怔了怔。他知道谢承妍是个敏感细腻的女人,她的一动一静、一颦一笑皆是含蓄而丰沛的,可这样的她却几乎不会直白地撒娇讨爱,当她身上流露出爱意与思念,往往是她极度低落的时刻。
「承妍,妳还好吗?」
抱枕被挤成长条状,没入裙底,顺着两腿内侧上移。她不答反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工作室,画设计稿。」
好乖,还自己主动交代了场所。
谢承妍仍旧侧躺着,气息逐渐起了紊乱,嘴里含糊地嗯咿不止,她似乎有些羞耻,擡手掩住了嘴巴。
「承妍,如果妳」
「我们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呀?」她回想着,记忆是如此生疏。他们之间的亲密互动少之又少,是他的克制,也是她的矜持。偶尔的拥吻、屈指可数的缠绵温存,无一不是借了纪念日或哪个良辰的名由。「我想不起来了。」
她懊恼。
一开始确实是心灵的救赎,看见对方犹如夜空的流星,璀璨而悲观,却因不想错过那一瞬间的美好,所以义无反顾去恋爱。后来他们一起阻止了那道流星坠落,将它高悬在银河尽处,永恒以唱,与此同时他们的爱也被困在了精神里。
十三年了啊,好久了啊,寿命最年深月久的花盛开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被撷取过多少花蜜,就要迎来枯萎了吗?
「想亲亲你想碰一碰你的脸」想和你的心跳交缠。
女人闭上眼,鼻尖埋进沙发靠垫,足背逐渐不可自抑地弓起。
「彦桓,多和我说说话,好吗?我现在想听到你的声音。」
雨珠缀着发尾,是花的久逢甘霖;水光栖着眼尾,是柏拉图的眼泪。
「承妍,妳今天怎么了?我有点担心妳。」
「没怎么,就是特别想你嗯!」
一袭朱衣似新娘,守身如玉,怨怼空闺。压抑到了花径深处,双颊的潮红又为谁盛放?
为他,始终是他。
那天晚上,沈彦桓排除万难上门找了谢承妍,租屋处的门被拉开的那一刻,他看见的是一张像天使一样纯洁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