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晚春 > 10. 受惊的猫
  唐宥晴撑着伞,在雨中大步迈向谢承妍。伞顶被风掀歪,她不得不压低手腕,脚下积水溅起水花。
  一辆计程车从车阵中切出,减速靠向路边,驶过唐宥晴身侧的瞬间,轮胎辗过路边水洼,肮脏的积水猛然翻涌而起,眼看就要朝她侧身泼来。
  何绍宇则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抽出另一把黑色长伞撑开后追了上来。他一个箭步跨到她身旁,手掌扣住她的手臂,将她往怀里一搂,并将自己手中的伞顺势转向外侧,水花重重地拍在伞面上,又「啪」地一声弹开。
  唐宥晴被拉得身子一晃,猛然转头,仰脸看向男人。
  何绍宇则低头扫视过她的肩与裙摆,确认没有被脏水溅到,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过几秒的空隙,他的半边肩背已经被雨浸了一层,水珠沿着西装肩线往下淌。
  他很担心,语气满是纳闷:「妳到底为什么突然下车?要是被水泼到就糟了。」
  唐宥晴怔了半晌,她被半拥着,一手还不自觉捏着何绍宇的衣襟。
  何绍宇见女人不说话,只是呆怔地仰头望着自己,那双杏眼睁得极圆,清亮得像是一只受惊的猫。
  他心下一软,语气跟着松了下来,「吓到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猫儿虽会因为惊吓而睁圆眼眸,却绝不会流连痴迷,只有在锁定猎物、跃跃欲试地准备将其踏于爪下时,才会流露出这般狩猎者独有的专注与炽热。
  何绍宇有一瞬间觉得怀中的爱人是病态的,很吊诡,他说不上来,明明她只是深深凝视着他。
  而他只是为她担心焦虑。
  唐宥晴像是短暂出窍了,当她从那玄怪里回过神时,倏地转头望向前方,恰好看见方才减速的那辆计程车停在路边,谢承妍坐进了车内,最后一抹酒红色的裙摆被抽进门缝,随后车门阖上,尾灯闪起。
  计程车随即加速驶离,车灯在大雨中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很快便又消失在个路口的转角。
  她愣了愣,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睫毛轻轻颤抖,眸底一瞬的失神被悄然压下,脸色重新归于平静,甚至比平常又更冷淡了一些。
  「怎么了?」男人问。
  「没什么。」她对何绍宇说:「以为是认识的人,可能是我看错了。」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后,几乎没再对话,何绍宇安静地开着车。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一处高级住宅区。
  停好车后,两人乘着电梯上了楼,何绍宇保持着沉默,唐宥晴则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侧。
  她盯着男人挺拔的背影,还有外套上的水痕,隐约能察觉到一股不悦。
  三十秒后,他们在一扇门前止步,何绍宇刷开了密码锁,电子锁低声一响弹开,门缝透出室内柔和的光。
  眼前的空间明亮而宽敞,米白与浅灰为主色调的装潢简洁而内敛,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不俗的品味。一片落地窗能眺望到城市天际线,真皮沙发、原木餐桌,摆在角落的书柜也排列得井井有条,木质调的芬香让人心神松弛,唐宥晴的肩头轻轻一沉。
  何绍宇换下鞋后径直走到中岛,倒了杯水喝。唐宥晴瞟了他一眼,顺手带了上门,接着挪步到他旁边。
  「绍宇。」她唤他。
  何绍宇耳朵动了动,将最后一口水仰尽,便放下了水杯,转头看向那双漂亮的杏眼。
  唐宥晴没说话,双手自然地轻扑上他的胸膛。何绍宇顿时紧张了一下,但女人只是替他脱下了外套,然后挂在自己的臂弯。
  「外套湿了,我帮你拿去洗。」她浅声道:「刚刚谢谢你。」
  她是在指刚才何绍宇下车替她挡脏水的事。
  何绍宇注视着唐宥晴,后者的表情中有罕见的柔软,即使她的脸色依旧很淡,但何绍宇感觉得出来。
  「妳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宥晴。」他去握住女人纤细的手,蹭了蹭她的手背,「知道吗?」
  唐宥晴缓缓地弯起唇,点了点头,这一次她的笑意漫到了眼尾,似在讨好和补偿他,又似是很满足的样子。
  至于在满足什么,何绍宇心想,大概是满足于被爱吧,她怎么就这么惹人怜惜呢,外表看着冷冰冰的很难搞,却又这么容易因为他的一点好而被打动。
  早些的那点失落顿时烟消云散,他被迷得一塌糊涂,突然好想吻她。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说,毕竟身上还是婚宴上那套剪裁合身的礼服,布料贴着肌肤,举手转身都显得拘束,此刻回到家中,心绪一散,反而意识到了那份不自在。
  何绍宇「嗯」了声,目光落在她肩颈的线条上,最后看了一眼她穿着这套礼服的模样。
  很美,但远远不及他对于她穿上白纱的想像。
  他站在原地目送唐宥晴走进浴室关上门,嘴边的弧度才轻轻放下,然后他垂下眸,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
  方才唐宥晴在路边下车时把名片落在副驾上了,何绍宇看见后,就默默将它收了起来。
  「沈彦桓?」他念出名片上的名字,把那三个字丢进脑袋里转了转,好像觉得有些耳熟?
  但下一秒他便不再多想,拿起手机输入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出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