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怎么还在喝水啊?酒单呢?今天不醉不归喔!」
刚进门的同学兴奋地拍了下他的背,将他拽回神。
「这不是在等你们这群大忙人吗?」转瞬的功夫,何绍宇脸上的阴霾消散得干干净净。他笑容和煦,眼底重新浮出朗朗暖意,随手接过酒单递了过去。
另一侧,姜念也收起了锋芒,她优雅地捋了捋衣角的皱折,对着身旁人们客气地点头致意,又变回了温柔知性的模样。
清脆地「砰」一声,酒瓶盖被掀开,觥筹交错之间,长桌边为欢快的笑谈声所充斥,而外头的夜色渐渐入深。
那天何绍宇喝了酒,聚餐结束时,他已经有不少醉意,站起来后身子不稳地晃了几步。正收拾东西要离开的姜念,顺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他叫代驾。
何绍宇的额角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他不禁吃痛地闭紧眸,点了点头,把手机递了出去给姜念。
姜念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指飞快在何绍宇的手机上操作了一顿。
「好了,你在这儿等吧。」她把男人的手机搁在桌缘,最后又瞧了何绍宇一眼,便擡脚要走。
「等等,姜念。」何绍宇还揉着自己发麻的额头,慢了两秒,出声喊她。
姜念转过身,侧眸去看他,「怎么了?」
「妳不也喝酒了,还能开车?」
「谁说我开车了?」姜念眉眼得意,「而且我有专属的司机,我老公在外面等了,不像某人。」
「」
姜念说完,也不看何绍宇那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表情,落下一句再见,便踩着高跟鞋离席。
何绍宇有些无语地盯着姜念消失的门口,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在酒醉的余韵中缓缓坐下,视线落在桌上的手机,这时候萤幕亮起,一则讯息从桌面跳了出来。
男人瞇着眼,努力对焦了一阵,终于看清楚传来讯息的那个名字。
是唐宥晴。
是他的爱人。
何绍宇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醉意后发制人地涌了上来。他来不及阅读讯息,匆匆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狼狈地推开椅子,跑去了洗手间。
待他回到餐酒馆大厅,掀起目光一看,脚步登时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魔怔了。
在昏黄的顶灯下,唐宥晴正一瞬不动地站在餐酒馆门口,静静与他对视。
月色满人间,将女人的轮廓沁得柔软,秋夜似乎也因此显得不那么斑驳了。
何绍宇的双眼始终注视着她,她越过嘈杂的人群,走到他面前。他感到踏实,他喜欢她主动靠近自己的举动。
他唤了她一声,酥软地,至情至性地。
「宥晴」
杏眼微擡,望着何绍宇醉醺醺的模样,唐宥晴没有预想中的责备,她平静地举起手,掌心向上打开。
「车钥匙给我,我们回家了。」她声嗓浅淡,带着若有似无的哄意。
何绍宇眨了眨眼,感到困惑。他迟钝地从口袋摸出手机,蓝光映在他涣散的瞳孔里,他这才看清,姜念离开之前并不是帮他叫的代驾,而是点开了唐宥晴的对话框,传了一句:「妳男人醉了,来带他走。」
甚至还很贴心地发了定位。
姜念,妳好样的。
何绍宇啼笑皆非,缓缓扬起脸来。
酒精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拓开了薄薄的红,平时英气十足的眼眸,此刻被水雾濡湿,透出一种罕见的迷离。湿乱的发丝搭在鬓间,配上那微敞的衬衫领口,硬生生揉出几分颓唐的吸引力。
本该高大又可靠的何绍宇,此刻显露出了脆弱与依恋,唐宥晴的心湖又不争气地被掀起了涟漪。
女人抿唇,白皙的手掌依旧平摊在那儿,等着他的车钥匙。
了然于她的掌控欲,何绍宇认命照办。而她牵起他的手,带他离开了那片喧嚣的地方。
上车之后,何绍宇闭上眼睛休息了一路,直到唐宥晴将车子停进车库里,随着引擎熄火,他才又堪堪睁开了眸。
从停车场走上楼那段,唐宥晴没有再牵他,男人迈着乏力的步子,安静地跟在她脚后,内心说不清的失落。
进屋后,唐宥晴脱下了鞋,并没有回头或等他,而是径直走进卧室里。
何绍宇独自杵在玄关,目送她清冷的背影,随后自嘲似地叹了口气。
其实刚才在车上,他并没有真正睡着,他虽然闭着眼,但脑子里满是今晚姜念说过的话,他反复推敲着要如何对唐宥晴开口,却在每一次看到她的脸时,下意识地选择了噤声。
他没跟去卧室,而是先转进浴室里,冲起了热水澡,转换心情的同时,也洗涤一下快要爆炸的杂念。
等他洗完澡,换上一身松软的居家服走出浴室时,屋子里只有饮水机运转的轻微嗡鸣。他看见唐宥晴站在中岛后方,厨房的电热水壶冒着丝丝白雾,室内充盈着温暖的水汽。
唐宥晴脸色依旧很淡,纤细的双手捧着一只陶瓷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瞥见何绍宇出来后,她也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伸手捞过另一只空杯,替他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加了点蜂蜜,随后轻轻推向桌面的另一端。
陶瓷与桌面摩擦,曳出一道闷响,但在这对男女各怀鬼胎的沉默之下,竟显得有些尖锐了。
「喝点吧,胃会舒服一些。」
何绍宇盯着那杯液体,虽说酒意已退,可其实苦涩感还盘踞在舌根,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碰甜的东西,只念在是唐宥晴泡的,他还是默默举起杯子,依着她的意思往嘴里送了好几口。
看着蜂蜜水顺着男人的喉结滚动被咽下,唐宥晴问:「绍宇,是你让姜念学姐拿你手机传讯息给我的吗?」
何绍宇放下杯子,唇边卷起一丝苦笑:「怎么可能,是姜念自作主张的。妳不懂,姜念对妳特别好,只专门坑我。」
「坑你?」唐宥晴不置可否。
「正确来说,这次她坑了我们两个。」何绍宇说,「我们今晚被姜念设计了。」
是啊,都怪姜念太老谋深算,他本来不用这么狼狈又不安的,这肯定是姜念的错吧!
没听懂那话里的深意,唐宥晴却也没追问,她垂下了头,没心思地用指腹蹭着杯子边缘的纹路。
何绍宇这时挪动身子,绕过了中岛台。唐宥晴才转过身,还未来得及反应,男人的身躯已然跌进了她的怀中。
鼻尖被男人带着沐浴后清爽气息所环绕,唐宥晴背脊一僵,怔怔眨了下眸。
「宥晴,谢谢妳今天来接我。」
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双手轻轻环过她腰际,仿佛捡回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克制又迷恋地拥着她。
从在餐酒馆门口见到唐宥晴那刻,他就想不顾一切地好好抱一抱她,只是碍于满身的酒气,怕被嫌弃,硬是按捺住渴望,洗完澡还喷了体香剂除味,这才敢向她讨这份温存。
「绍宇,」唐宥晴擡起手,在男人宽大结实的背上轻抚,她的眸光落在墙面失焦,「我有话想跟你说。」
何绍宇本来正眷恋地闭着眼,一点一滴充电疗愈,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眸。
他的双手还扶在她肩膀上,拉开了距离,对上唐宥晴双眼的那一刹那,眼底有什么被熟练地掩盖在暖意之下。
「好巧,」他看着她,哑哑地说:「我也有话想跟妳说。」
「什么话?」
「妳先说。」
望进男人深情的眸子,唐宥晴面色如常,心尖则轻轻一揪。她问:「你父母回国的时间确定了吗?」
何绍宇一愣,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件事。他顿了顿,如实回:「下个月初的飞机,大约一周后就会抵达台湾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妳是在担心聚餐的事吗?」
「不是担心,只是想先把事情定下来。」唐宥晴摇首,语气听不出起伏,「既然日期确定了,就照原本说好的,先和你爸妈吃顿饭,之后」
「之后?」
「之后也找个时间,陪我回一趟姑姑家,这是最后一次了。」
何绍宇脸上的笑意僵住,因为女人的口气中有一种哀婉的坚决,他鲜少在她的平静下发现如此明显的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