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晚春 > 43. 庆功宴
  秋季大赏的庆功聚餐选在一间高级的私人招待所举办。
  出自吕泽铭的手笔,场所并不是金碧辉煌的土豪风格,而是位于市中心一栋低调老钱风建筑的顶楼。推开沉重的隔音木门,室内点着檀香,地板铺着深色的长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让空间显得格外幽静。
  唐宥晴到场时,发现谢承妍已经坐在那儿了。
  在场还有一些咖位不小的贵客,例如L'Aube的董事、首席珠宝设计师,以及几位在媒体界举足轻重的评论家。
  那些人都是男的。
  唐宥晴在侍者引导下入座,她被安排坐在谢承妍旁边的位子。
  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唐宥晴淡淡一瞥,不经意发现了桌面之下,谢承妍的手按在平坦的小腹上来回轻轻搓揉。
  谢承妍似乎不太舒服,虽然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漂亮,但唇边的血色有些苍白。
  等到座席都被填满后,侍者将餐点送上,餐桌正中央摆着几盘冷肉拼盘与鲜红的生牛肉塔塔,红嫩的肉质在昏黄的光下闪着色泽,檀香中和进了一丝肉品的腥甜。
  室内呈现暧昧的琥珀色调,让人不自觉陷入那种放松的氛围,天花板上没有主灯,全靠墙角几盏蜡烛撑起照明。光线昏暗,足以模糊男人们的面孔,却能精准勾勒出女人锁骨的线条,并映出杯边缘的晶莹,后两者相衬诱人。
  唐宥晴听着那些人言不及义地互相吹捧,自己面无表情低着头,默默动着刀叉。她本就对这种场合不上心,但凡没有必要,她是不会开口主动说话的。
  谢承妍也意外的安静,她面前的食物没动几口,杯里的酒水几乎也没有减少。
  生理期第一天,子宫就开始折磨她,抽痛使她几次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她自认倒霉,竭力自持着。
  吕泽铭今天则显得格外内敛,穿著名贵的黑色西装,像个绅士,慵懒地陷在主位的真皮靠背里。他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边缘,多半时间只是噙着一抹谦逊的笑,安静地聆听身旁贵客们的高谈阔论。
  唐宥晴没心思,谢承妍身体抱恙,吕泽铭又别有用意忽视她们,三人在酒席间几乎没有任何交眸,更遑论交谈。
  一群男人们在酒桌上很快便对客套的商业交际感到意兴阑珊,名片递完了、对股市或品牌市占率的辩论到了头,那些话题在酒意薰染下慢慢变得干瘪且乏味。
  于是原本聚焦在庆功本身的视线,像是一群寻找腐肉的秃鹰,开始在席间逡巡,最终落在了在场唯二的女性身上。
  一切都是那样理所当然。
  「谢组长,妳的餐点怎么都没动呢?不合胃口吗?」
  「酒也没碰,是不是有点不太给面子了?」
  谢承妍仓皇地擡起头,面对一张张油腻笑脸的凝视,她只是干笑了两声。
  「谢组长,这杯我必须单独敬妳。」坐在谢承妍斜对角的L'Aube首席设计师缓缓举起杯子,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羊毛背心,语气斯文且真诚,「《余光》在我手里原本只是一堆冰冷的金属和珍珠,是妳赋予了它非常优秀的意义。说实话,在这次大赏之前,连我自己都没读懂我的珠宝,妳才是这件作品真正的伯乐。」
  话音落下,首席设计师优雅地悬着那只晶透的高脚杯,杯缘微微朝谢承妍的方向倾斜,目光满是遇见知音的自我陶醉。
  在众人注视下,谢承妍没有退路,她僵硬地伸出手捧起酒杯,礼貌地回敬了一个点头,却在准备将酒凑近唇边时,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让她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喔,我差点忘了——」首席设计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哼笑一声,随即转过头,将杯口转向了主位上的吕泽铭,「这一切最核心的灵魂,还是得归功于吕总的点睛之笔,我们都只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就是,知更鸟的意象太有悲催的美感了,来,大家一起敬吕总!」有人附和。
  闻言,唐宥晴漠然地扯了扯眉角,藏不住的讥诮。
  只见吕泽铭神色如常,笑吟吟地举杯回敬:「诸位客气了,是作品本身就够好,我只是诠释了它本该闪耀的样子。」
  两个男人隔空交杯,随后自然地将酒送入唇间,座席间的其他人也纷纷擡手跟进。
  吕泽铭清空了杯里的液体,并不急着放下杯子,指尖惬意地捻着杯脚。隔着缭绕的檀香,他的视线越过了半个桌面,饶有兴致地投向了脸色苍白的谢承妍。
  其他掠食者的视线也一并转了过去,落在孤立无援的小鹿身上,她孱弱惊惶,秀色可餐。
  谢承妍不敢轻易擡眸与谁对视,压力很大,她觉得自己如果不喝下这口酒,好像就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为了迎合气氛,女人屏住呼吸,睫毛在颤动,忍着腹部的不适感,她仰起了酒杯,被迫张开了唇瓣。
  就在酒水红即将沾上她齿尖的前一刹那,一只冷白有力的手从旁伸了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谢承妍一怔,酒液在杯缘危险地晃动了一下,她茫然转首,撞进唐宥晴的杏眼。
  「不要勉强自己,谢组长。」
  唐宥晴稍微凑到了她耳际,用只有她们俩听得见的声音说。
  接着不待谢承妍回应,唐宥晴便顺势夺过了她手中的酒杯,擡起下腭啜饮,动作优雅俐落,不带一丝犹豫。
  原本喧闹的桌间瞬间静了一秒。
  唐宥晴掀起眼睫,目光直勾勾地朝吕泽铭望去,随后又扫过那群愣住的男人,她的眸光煌煌,毫无惧色。
  目睹这幕,男人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更为亢奋的起哄声。
  比起顺从听话的乖乖牌,这位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美人主动跳进猎场,显然更让他们感到血脉喷张。在那些男人眼里,唐宥晴的挡酒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极致的挑逗,激发了雄性骨子里那种想看高傲生物堕落的恶趣味。
  男人们的笑意荡开,笑得更加地豪迈、更加地凌乱、更加地扭曲。
  单宁在舌面收紧,带出微涩的干感,酒液滑入喉间,唐宥晴额际麻了一下,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放下了杯子。
  她不嗜酒,品不太出所谓好酒的价值,奈何眼前太多倒胃口的东西,她一时竟觉得入腹的酒挺美味。
  「哎呀,没想到唐组长竟如此爽快!」
  不知名的面孔拍桌大笑,甚而佯装大度地摆了摆手,视线在面色惨白的谢承妍与面若冰霜的唐宥晴之间来回扫视,忖着,到手的鹿肉固然鲜嫩肥美,可要是能把翱翔于天的猛禽击落,亲手撕裂她的翅膀,那样的愉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征服感总是最让人着迷的,「既然谢组长身体娇贵,喝不了这杯庆功酒,我们当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掠食者们彼此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有几只手朝着唐宥晴的方向举起了他们的酒杯。
  「那就麻烦身为同事的唐组长,代为领受我们的敬意了。」
  唐宥晴的脸色是愈发冷凉,而对座的吕泽铭依旧勾着唇,姿态闲散,指尖轻快地敲击着玻璃杯,叩、叩、叩
  或许根本不需要谁来扮演反派,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对她们抱有极大的恶意了。
  酒过三巡,室内的空气愈发燥热。谢承妍感觉内脏被翻搅着,每次呼吸都有一把刀子在拉扯她的神经,好像有什么要从下体爆发出来。
  她的本意自然不是让唐宥晴帮她挡酒,但她眼下自顾不暇。
  又强撑了一会儿,她大限将至,于是趁着男人们正围着唐宥晴起哄的空档,撑着桌缘起身,以此生最精确的仪态,点头致意后逃离现场。
  多亏了唐宥晴,没有人去挽留黯然退场的她。
  推开洗手间门的刹那,隔音木门将外头的喧嚣阻绝开来,洗手间里飘着淡淡芬香,裹着一股讽刺的宁静。
  谢承妍踉跄地进了隔间,锁上门,所有的自持在这一刻悉数崩塌。她大口喘着气,额角冷汗湿濡,只见她手忙脚乱地撕开卫生棉的包装,细碎的塑料摩擦声在安静的厕间显得格外刺耳。
  剧烈的痛楚令谢承妍发出哀嚎,仿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