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唐宥晴睁开双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失控地弹起。
她本能地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腕,同时大口喘促,攫取外界氧气,仿佛肺部是贪婪无尽的黑洞。
太好了,没有任何黏稠烫人的瓦斯味。
「唐宥晴,妳还好吗?」
恶梦太过栩栩如生,唐宥晴的大脑还被困在那座焦灼的火场,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所以面目狰狞。
「别走不可以不要丢下我」她断续地呢喃着,嗓音因为干呕而显得异常沙哑,带着一股破碎感。
「我不走,我在这里。」清婉的女声捎落,比春日柔软,「唐宥晴,妳看看我。」
唐宥晴好一阵才缓过了劲,她艰难地眨眼对焦,看见了陌生的米白色天花板,看见了床头映着柔光的小夜灯。最后,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女人脸上。
谢承妍站在床边,她的手腕被拽得死紧,一对眸子盛满了错愕。
唐宥晴僵直地擡着颈子,望进那双眼睛。她用力感受呼吸,一点一滴找回人间的实感。
这里是谢承妍的租屋处,这里没有大火。
唐宥晴像是脱力般地松开谢承妍,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压过了梦魇的余韵。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屋室明亮,盈满日光,站着的女人轮廓显得温婉,「这里是我家,昨天妳在招待所醉倒了,记得吗?」
唐宥晴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着断片前的记忆。
「那些男的原本要送妳回去,但那时候妳不省人事,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没办法问妳住哪,也不敢随便把妳交给别人,所以就叫了计程车,直接把妳带回我这了。」
谢承妍说得很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她没有提到自己昨晚是如何吃力地搀扶着烂醉的女人爬上楼,也没有提到自己半夜因为唐宥晴的干呕声而吓醒,更没有提到,她昨晚离开招待所、要扛着唐宥晴上计程车之前,吕泽铭拦住了她讲一段话。
那时,吕泽铭递出自己的名片,直白地表示自己非常欣赏谢承妍的行销头脑,询问谢承妍是否有意愿跳槽去他手下工作,并承诺给她优渥的待遇,让她好好考虑。
猎头来得很突然,对方一段天花乱坠的称赞把她的心捧得轻飘飘。但那时谢承妍的肩窝还压着一个需要被她照顾的同事,义气压过了对名利的渴望,她于是乔了下姿势,礼貌地过了名片,淡淡地回绝:「谢谢您的擡爱,这份好意我心领了。」
接着她就把唐宥晴扶进计程车里,在男人那副斯文的微笑注视下,离开了招待所门口。
谢承妍的视线始终落在躺在床上的女人。
「怎么样,我帮妳倒点水吧?怕妳嗓子磨得难受。」
唐宥晴没答腔,谢承妍不以为忤,后者出了房间又进来,手中多了一杯温开水。
「谢谢。」
「对了,昨晚在计程车上」想起昨日唐宥晴在计程车上呕吐的情节,谢承妍神色有些微妙,「妳不小心弄脏了自己衣服,我帮妳换下来了。」
唐宥晴低头一看,果真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不是昨天的套装,而是一件陌生的松软居家睡衣。棉质衣料带着淡淡香气,柔软地贴合著她因为恶梦而紧绷的肌肤。
她怔愣。很忽然地就被照料好了。
就在此时,唐宥晴那搁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萤幕,来电显示是何绍宇的名字。
谢承妍的眉梢一挑,没多问,只说:「我先去外面弄早餐,妳好了再出来。」
话说完,她转身离开,而唐宥晴则在背后喊住了她。
谢承妍的手停在门把上,偏头望去。只见唐宥晴抿了抿唇,别扭了好半晌,才低声说道:「谢谢妳,承妍。」
被道谢的人眼瞳轻轻一颤,漾开柔和笑意。
「不客气,宥晴。」
她点了点头作为收束,随后体贴地带上房门,把一个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唐宥晴。
房门阖上后,唐宥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呆了几秒,才迟钝地接起电话。
「喂,宥晴,妳还好吗?妳醒了吗?」
何绍宇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紧绷与焦虑。
唐宥晴拨开顺着额角滑落的发丝,宿醉的头痛让她反应有些迟缓,「我没事,我刚醒来。」
「昨天妳明明休假,但我晚上回家时发现妳不在,妳也没告诉我妳去哪,我传讯息没人读、打了好几通电话妳也都没接,妳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何绍宇连珠砲似地输出着担忧:「后来是谢小姐帮妳接的电话,她说妳喝醉了,在她家休息。我本来那时候要开车去接妳的,但谢小姐说妳衣服都换了,也累倒了,坚持先让妳好好睡一觉,所以我现在才打算过去找妳。妳先待着别动,我大约半小时后到妳那边,好吗?」
说到后面,一向温顺宽厚的男人甚至差点破音,唐宥晴固然生性清冷,却也明白未婚夫这番怒气是有道理的。
「绍宇,」她的唇瓣在扬声器旁翕动,声嗓是难得的服软:「我真的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另一头的男人语塞,本想继续说什么,但挣扎片刻却作罢。
他最后只叮嘱:「妳没事就好,我现在过去,乖乖在那儿等我。拜托妳了,宥晴。」
「嗯。」
唐宥晴挂断通话,把脸伸伸埋进掌心里,无力地叹了口长气。
前宵黄汤下肚,失足入梦,她与词人隔着愁云共枕。昨夜烟漫火灼,浓睡不消残酒,易安得盼海棠依旧,她却是烈火经年不休,醒来满目疮痍依旧。
一切依旧,别无二致。
又在床沿瘫坐了两分钟,她撑起身子下床,把枕头和棉被捋平,确认一切归于井然后,才安静地退出房间。
唐宥晴走到外头,谢承妍也正好端着两盘刚烤好的吐司从厨房走出来,两人四目相顾。
餐桌上,两杯果汁的色泽晶莹剔透,空气中弥漫着麦香与酪梨香,与不久前的梦境形成讽刺的反比。
「坐下来吃早餐吧。」谢承妍说。
唐宥晴有些茫然,她瞟了一眼极简却雅致的餐食,又瞧向准备这一切的人。
如果是平时的她,大概是会拒绝的,她习惯了武装跟冷漠,习惯不轻易欠下任何的人情。
「妳就吃吧,不会收妳钱的。」谢承妍似有所感,「就当是谢谢妳昨晚帮我挡酒。」
听见这话,唐宥晴倏然心头一颤。
是啊,谢承妍只是在表达谢意,她不需要觉得亏欠什么。
唐宥晴顺势而为,默默拉开面前的餐桌椅坐了下来。
「谢组长,妳生理痛好点了吗?」
「嗯,吃了止痛药之后好多了。」
两个女人在风和日丽的早晨,共同挤在一张小餐桌旁,啃咬着焦度恰到好处的酥脆吐司,配着鲜甜的果汁。
吞下点东西裹腹后,唐宥晴找回精神,感觉胃没有那么难受了,酒也醒得差不多,只剩下额际还残留一点发麻的余劲。
她拿起杯子抿了口果汁,「妳昨晚接了我男友的电话吗?」
原本正在发呆的谢承妍扬眸,一块吐司被推进唇内,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模样像只可爱的仓鼠。
经唐宥晴一问,谢承妍花了几秒把食物咀嚼入腹,清了清喉咙,这才慢悠悠地回答:「嗯,反正我也刚好认识何医师。他打了很多通电话给妳,手机铃声一直响,吵得很,我就先帮妳接了。」
「妳认识绍宇?」
「说来话长。」谢承妍略显无奈地勾了勾唇,意味深长,「总之就是有那么点微妙的缘分。」
昨晚何绍宇来电时,并不知道接起电话的会是谢承妍。当时谢承妍看着躺在床上的唐宥晴汗流涔涔、表情难受的模样,大概也能猜到她在做恶梦。
于是何绍宇焦急地说要过去接人时,谢承妍拒绝了,她坚持要让唐宥晴在她这儿好好休息一晚,让何绍宇今早再来。
谢承妍平常总是温良恭俭让,但在照顾人这件事情上,她却意外地强势,有自己的坚持。
「对了,我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