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晚春 > 48. 错过了停损点
  「妳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纯净的人。」
  谢承妍的手掌撑在桌角,清澈的眼眸因震动而显得斑驳,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从小就孤僻,性格很难搞,所以我没有什么朋友,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除了我爸。」
  「我很尊敬我爸,我曾经一度很天真,希望他能够一直幸福快乐,可是我后来发现他也有自己的难处,那就是我妈不爱他。从我国三开始,他们两个每天都在家里有大大小小的争执,吵了一年多,吵到我濒临崩溃,我有次受不了,直接冲出房间对他们大吼,既然在一起这么痛苦,你们为什么不早点离婚?」
  「那个时候我爸愣住了,后来他跟我说,他其实很想放我妈自由,但是他放心不下我。」沈彦桓说着,被麻痹太久的情绪突然涌上,眼角有什么正逐渐滚烫,「他说他不知道怎么照顾我,他说我需要母亲,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他原本打算到我成年之前,都继续忍着每天被我妈羞辱、被我妈歇斯底里,只为了给我一个所谓健全的成长环境。」
  「彦桓,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过世的叔叔?
  「我爸的爱很拙劣又可笑,对吗?可是他是第一个愿意无条件爱我的人。」
  谢承妍摇头,沈父才不可笑,他是她见过最好的大人。尽管她和沈父并没有太多缘分,但在她成年之后,她曾试图去活出沈父的样子,她也想成为那种豪气干云、能成为他人庇荫的大树。
  「当我意识到我是如此需要我爸的时候,他却突然走了,为了去救困在火里的陌生人,他把孤独都留给了我。」
  「大家都把他当成英雄,只有我好讨厌他,因为他让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消失了。」
  沈彦桓的肩膀绷着,他低头眨了眨眼,豆大的泪珠顺着重力坠落,无助的神情看上去还是十六岁那个破碎的男孩子。
  「可是后来妳出现了。」
  谢承妍出现了,她以不容拒绝的温柔接管了他的生命。他来不及去爱父亲,父亲就用英雄的姿态离他而去,那是他记忆中最印象深刻的、有关父亲的轮廓。
  所以他学着用同样的方式去爱谢承妍,想要把她保护得好好的。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这样她就不会像那些在大火中灰飞烟灭的东西一样,被烧得尸骨无存。
  「对不起,承妍,我很自私。我只想把妳绑在我身边,让妳代替我爸来爱我,然后我就能去爱那个爱我的妳,以此证明我有爱人的能力,我来不及爱我爸,但我可以把余生都给妳。」
  两道泪滚着俊冷的脸,滑落的尽是伤痕与自白:「后来我才了解,原来那样的心态很扭曲、很恐怖,对妳很不公平,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因为我过去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好好地爱人,第一个爱我的人不告而别,第二个爱我的人是妳。我是如此害怕会失去妳,所以我慌了,我自乱阵脚,还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就那样折磨了妳这么多年。」
  「对不起,承妍,对不起。」
  谢承妍心想,他怎么就这么矛盾呢,既是她的悲伤,又是她的希望,他是千古罪人,也是她的爱人。
  她突然就哭了,她好无力,原来自己过去十三年努力盛开的爱,全都凋零在沈父的灵堂,他并没有被她拯救。
  「彦桓。」
  谢承妍朝男人高大却摇摇欲坠的躯壳走近,她缓缓擡起手,指尖抚上沈彦桓冰凉的脸颊,揩去那灼人的泪痕。
  她已经放弃自清了,可是她想让他好好看一看自己,总有一回该是他来承接她的索求。
  「那你现在想怎么爱我?」
  谢承妍对沈彦桓的渴慕始终如一,她想与他结为连理。他被她选中了,她投入了太多,早就错过了停损点,不可能全身而退。就算跌到谷底又如何?坠入阴间又如何?哪怕四周是地狱的业火,她也要朱红披身,新衣作嫁。
  她的贞烈,全是因着他才有意义。
  「回答我,沈彦桓。」谢承妍仰起头,眼眸随着颧骨的上绷而弯成新月,栖在眼尾的泪珠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现在的你,还想爱我吗?」
  「想。」怎么不想?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用脸颊蹭了蹭女人的掌心,却不敢贸然去拥抱她,深怕又做错什么,「我是来求师的,承妍,请妳告诉我,我该怎么爱妳?」
  她拉近距离,彼此的呼吸胶着缠绕,两张脸庞交叠在一起,泪珠在皮肤摩挲间融合,模糊了痛苦与渴求的边界。
  美人主动入怀,野兽明明渴望至极,却又出于恐惧而画地为牢。
  「你真的不知道答案吗?」
  谢承妍低声呢喃,温热的气息喷吐在男人唇上,既在邀请,也在挑衅。他本就不是正人君子,忍耐是一场凌迟,面对女人媚眼如丝,他几乎要把持不住,煎熬非常。
  「承妍」他俯视着她,语气却像是在瞻仰她。
  她踮起脚尖,啄了一下他的嘴角,刻意的偏差,反而将氛围推向危险的高峰。
  「你不是一直想对我做些什么吗?」她咬破他的伪装,「我准许了,用你的本能来爱我。」
  男人受到刺激,理性尽失,低下头狠狠堵上她的唇。
  沈彦桓闭上眼,擡手扣住谢承妍的后脑勺,将自己埋进她的五官。没有过往的浅尝辄止,他撬开她的嘴,舌尖扫过莹白贝齿,饥渴地撷取她的唾液。
  不能怪他,是她先诱惑他的,月亮都自愿跌进人间了,他若不去染指那畔光,倒显得他不解风情了。
  女人香气盈盈,身段妩媚,他受本能驱使释放欲望,带着几丝惩罚的意味,去吮咬她的下唇,寻得芬芳后食髓知味,失了轻重,腥甜的血气在接吻间揉开。
  「嗯……!」
  野兽是嗜血的,她唇上那抹鲜红刺目,成了致命的催情剂,沈彦桓眼底发红,更深地沉沦,拖着她一起。
  谢承妍把手伸进沈彦桓的头发,紧紧抓着他的发丝,并感受着男人有力的手臂搂住了自己的腰,以粗暴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他的身子。她的手绵软地捧上那结实的胸膛,在她掌心之下,是他一阵猖狂失序的心跳。
  沈彦桓将她推到客厅的墙边,后背撞击墙面的闷响被淹没在急促的喘息中。他脸颊一偏,谢承妍的吻落了空,不甘地睁开了眼,而下一秒男人就开始亲吻她的颈侧、她的锁骨,时轻时重地啃咬,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邪念,她明明那么美好,让人想把全世界都给她,竭尽所能地保护她,可他现在只想玷染皎洁的月色,用更污秽的白;他还要摧残那片花田,用粗硕的犁刃,一道展现蛮横的姿态。
  或许,怜香惜玉并不是他的天赋,只是他多端的诡计之一呢?
  谢承妍双手抱着他的头颅,于他耳边吐息如兰,在这种缺氧的晕眩感中,她品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两人跌撞着移向沙发,谢承妍指尖发颤,去解他衣领的扣子,动作羞赧却难掩期待。
  男人粗重的鼻息喷在她裸露的肩窝,滚烫烙印。他急切地去褪她的衣衫,谢承妍在激烈的拉扯与换气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经期刚走,身体的虚亏尚未复原,一抹冷汗自鬓角渗出。
  她难耐地皱着眉,下意识攀紧了男人的肩膀,喉间溢出一声细微痛吟。
  「唔……」
  沈彦桓没听到似的,可就在他倾身将她压入柔软的靠垫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掠过了沙发旁的小茶几。
  那上头散落着几片拆封的锡箔包装,以及一盒显眼的生理期止痛药。
  他动作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