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停在谢承妍的上方,单手撑在她凌乱的长发边,轻轻抵着她的脸颊,又听见她不自觉疼吟了一声。
「承妍,」他的嗓音粗砺,还裹着黏稠未褪的情欲,「妳身体不舒服吗?」
谢承妍半睁着迷离的眼,双手眷恋地环着他的后颈,将他往下拉,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他残存的理智。
「这个月生理期比较难受,但我现在没事了,我没关系。」
暧昧持续发酵,眼眸中春水漫生。沈彦桓的胸口剧烈起伏,视线在女人的红唇与茶几上那盒止痛药之间反复横跳。
野兽冲破樊笼的前一刻,被什么给扯住了脚,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不把她弄死。
他太想要她了,想到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去掠夺,青筋在手臂贲张,可骨子里那病态的保护欲拒绝了自我放逐。他看见她虚弱的汗,看见那张迷惘的脸谱,所有的欲念终究都像是不合时宜的亵渎,慢慢地被理性压退。
正因为他深知自己此刻有多疯癫,也才确信她的身体此刻承受不了他的蹂躏。
沈彦桓的手掌摩挲着女人的轮廓,极尽压抑地嘶哑了一声。
他的手掌用力陷入沙发的靠垫里,谢承妍能察觉到男人的手臂在颤抖,然而她等了好久,期待的征伐终究没有到临。
沈彦桓一点一点地撑起身子,当他撤开时,谢承妍感觉内心有什么被掏空了,连带着扯出巨大的空虚。
她好像真的要失去他了。
只见沈彦桓狼狈地坐起身,避开了谢承妍那失落的目光,一手却依然着迷地捧着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
沈彦桓似乎正低声说着什么担心她身体的话,但她的头脑发烫,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谢承妍觉得自己既羞耻又悲凉。
「为什么?」
她痛苦地问。
沈彦桓伸出另一只手,拨正她散乱的长发,甚至开始细心地替她掖好衣襟,随后他的拇指沿着她的唇形抚过,在她那道被他吮咬出的伤口上一抹,那力道黏稠而留恋,犹有愧疚之意。
最难受的是谢承妍,她抓不住这一角消散的旖旎,男人的体贴正凌迟她的神经,为什么上一秒还想吃掉她的人,此刻要一脸戒惧地忏悔,她不明白他掣肘的缘由,甚至都还没开始啊!
为什么他不肯和她做爱?为什么他不要她?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谢承妍反复地想,却得不出答案,她无力地瘫卧在原处,盯着客厅明亮的天花板,胸口被无尽的委屈所填满。
新的热泪从她眼角倾出,顺着颧骨边缘无声滚落,浸在她的发上。
「沈彦桓你混帐」
她不惜撕碎矜持来求欢,本以为这次终于能换来不分彼此的缠绵,可到头来,他依旧顽固如初。
从始至终都在自取其辱的人,是她。
她恼羞成怒地从沙发上撑起身,凌乱的衣摆晃动,她踉跄跌了两步。男人想伸手搀扶她,她却愤然挥开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
她的指尖划破空气,掀起一阵决绝的风。沈彦桓僵在原地,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中,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谢承妍一手扶着墙壁,另一手颤浮地举起来,指向大门。
「你现在从我家滚出去。」
清婉的语声不再,她眼眶烧得通红,羞愧到了极点后是狂怒迸发而出,她第一次对男友大吼,竟意外地感到平静。
沈彦桓望着她愤怒屈辱的表情,脚底像是灌了铅,一动也不动。
心口像是被一柄钝刀生生豁开,疼得他呼吸紊乱。他当然知道自己又犯错了,他的眼底倒映着她的自卑,现在就连向前拥抱她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年少时埋入骨髓的执念,囚禁了他的爱人十余年,他好像终于明白谢承妍要什么,也意识到自己终究无法给她。
「为什么不走?我叫你走啊!」
见他仍旧那副黯然的姿态,谢承妍理智尽失,怒不可遏。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沈彦桓的衣领,费劲地推挤,要把他从眼前驱逐。
沈彦桓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体格上的绝对优势让他在这场拉扯中本该纹丝不动,可他却任由那双纤细的手将他拖往玄关的方向。他心下茫茫,束手无策。
他明明不想走,脚尖下意识地抵着地板,试图想再多留下一秒,可看见谢承妍愤怒扭曲的样子,腿却又不争气地卸了力。一顿一动之间,两人的位移显得狼狈又滑稽。
一下子使上太多劲,谢承妍的前额麻了一下。她咬着牙,唇色浮上一道白,揪着男人领口的手指一松,身子摇摇欲坠。沈彦桓心疼不已,正想伸手去扶她,谢承妍却毅然决然,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把他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落锁,男人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外,而谢承妍的世界陷入死寂。
她回过身,背靠上门板,虚弱地仰起头,整个人倚着门板颓然地放力,滑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谢承妍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间牵扯肺腑刺痛,但她无法分辨那是生理性的难受,抑或心里正在无声淌血。
她就那样呆坐在玄关,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游移,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餐桌上。
色泽鲜腴的生鱼片还躺在塑胶盘上,旁边立着清酒杯,那一桌精心准备的美食,此刻显得如此多余、如此可笑。
好不容易干涩下来的眼角,在某个瞬间又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
鼻头酸得厉害,谢承妍撑不住了,她低下头,把五官埋进双手掌心,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哀鸣。泪水顺着指缝狂乱地涌出,她蜷缩在自己建立的堡垒之中,像个丢弃了爱的孩子,在满屋子冷掉的酒香里放肆大哭。
谢承妍傍晚要出门倒垃圾时,一打开门,原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空荡荡的走廊,却看见了一个人影窝在那儿。
她一愣,掀起目光,看向那团可怜的东西。
沈彦桓缩坐在大门对面的墙边,抱着膝盖,头沉沉地抵在手臂上。他的眼睛是闭上的,眉间残留凝重的颦痕,显然即便在睡梦中,他也并不处于一个安心的状态。
谢承妍瞧他这副模样,未置一词,反手轻轻扣上了门锁,本想直接离去,踏出半步后却又折了回来。
她盯着那颗颅顶看了一阵,随后撇开了眼,心烦地啧了一声。
谢承妍无奈地擡起脚尖,刻意往前在地板踩了两下。沈彦桓猛地惊醒,肩膀抖了一下,他擡起疲惫的脸,视线在触及她的瞬间,盈起一丝卑微的希冀。
他是想站起来的,但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身子很麻。他有满腔的话想对她说,可是大脑刚从昏沉中被唤醒,还处在一片混沌,只能仰着脖子,干巴巴望着她。
谢承妍居高临下俯视他,默默攒紧了手中的垃圾袋,她深吸一大口气,感到胸腔胀痛,才缓缓张开双唇。
「沈彦桓,你还记得一个多月前,我爸突然出现在我妈家门口,你开车载我冲下宜兰的那个晚上?」
沈彦桓茫然颔首,看见她眼里不善藏匿的自我折磨。
「那天晚上,你教会了我一件事。」谢承妍说,「只要屋主明确表示不欢迎,警察就可以强行把人带走。」
男人对她的狠心难以置信,悲痛交杂,喉间发出如困兽般的呜咽。
「现在我就是那个屋主。」谢承妍声线轻颤,「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她说完后,紧抿着唇用力瞪他。他撑着墙壁站起来,纵然身形挺拔,也遮掩不了他现在大受打击的事实。
良久的沉默后,沈彦桓才擡起眼眸,而她则铁了心不和他对视。她怕只要她多看一眼,自己的武装就会溃不成军。
男人离去时,走廊顶端的感应灯忽然不灵光地闪烁了两下,大抵是灯泡内老旧的钨丝不堪电压的突变,此刻正激烈地痉挛着,在断裂的边缘发出细小但尖锐的滋滋声。
光影在谢承妍的脸庞上明明灭灭,她失神地杵在原地,直到灯光最终恢复明亮,男人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钨丝在剧烈拉扯后归位,但她的心弦已被生生扯断,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