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傍晚六点,公司大楼充斥骚动。电梯口挤满了换上私服、准备狂欢的社畜们,唯独企划二组的办公区有三个人面面相觑,幽怨地对着同事们潇洒离去的背影瞪眼,满脸的无奈。
行销人的命苦不堪言,唐宥晴被指派今晚坐镇现场,盯一场品牌赞助的KOL直播,厂商与客户的排场都大,照这架势看来,非得忙到凌晨不可。
杨磊大概是良心发现,看她实在可怜,便让她挑两名下属分担。唐宥晴虽习惯独来独往,但面对需要多方协调的直播现场,她确实也无法以一挡十。于是她顺理成章地牺牲了自己的助理Ivan,以及自告奋勇的实习生黄意清。
Ivan也是资深社畜了,他深谙自家组长的铁血性子,倒也没敢有怨言。两人此刻正对着电脑萤幕,认真地校对着直播逐字稿与置入流程,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纰漏;黄意清则在一旁埋头收拾器材,待会儿他们便得出发移动去现场。
忙碌间隙,唐宥晴曾匆匆回眸一瞥,她注意到谢承妍准时打卡下班了,但那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神色里完全不见对跨年惊喜的期盼,好似一抹游魂,在满城的欢腾中,众人喧哗兮,而余心独悲,万家灯火兮,却不知何归。
然而时间紧迫,唐宥晴没空细想,回神专注校稿。忙了一会儿,她的肩膀冷不防地被人点了两下。
她回过头,看见笑脸吟吟的何绍宇,有一刹那险些失去表情管理。
「绍宇?你怎么会」过来我公司?
「我来接妳的呀。」何绍宇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长大衣,内搭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与线条俐落的西装裤,浑身散发着一种高雅而内敛的色调。白炽灯光打在他温润如玉的脸庞上,缀出一层暖意,更衬他那双含笑的眼眸。
这男人活脱脱像是从十九世纪走出来的英国绅士,要是再搭上一顶丝绸高帽、配一柄雕花长伞,她恐怕都要开口向他请教工业革命了。
唐宥晴腹诽,而她一张脸则依然如古井无波。
「绍宇,我昨天有告诉你,我跨年夜得加班」
「我知道,我刚刚和姜念问过地址了,妳要去直播现场对吗?我载妳去。」刚结束门诊值班,他清朗的眉宇间虽有倦意,却在注视着唐宥晴时,堆出了宠溺,「妳在跨年夜还要工作,太辛苦了,我心疼。」
Ivan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幕,心里翻了个白眼。难道这就是单身的报应吗?他在跨年夜不仅得牺牲玩乐去加班,还得在上工前被这对金童玉女的闪光弹狙击,出师未捷先心死,悲楚无处可告人,此等心酸谁能知?
「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我要带着组员们一起去的。」面对未婚夫英俊的脸蛋,唐宥晴擡起指尖指了指身旁,语气是冷淡也是无奈:「他们两个也」
「由我一起载吧。」何绍宇擅自把那句话接完,以一种从容而慷慨的态度。
Ivan挑了挑眉,眼神在那对男女之间扫动,尚在权衡这趟顺风车的利弊,而旁边的实习生却已经转过头,露出过於单纯的灿烂笑容,对何绍宇感激地道:「谢谢唐组长的男友!」
话音刚落,黄意清便立刻被Ivan阴阳怪气地睨了一眼,而唐宥晴也在此时侧过眸,虽然她脸色依旧平静,但空气中似乎升起一阵不可言说的寒意。黄意清一僵,后背微微发凉。
「别客气。」何绍宇的视线越过女人肩膀,对黄意清莞尔。
唐宥晴似乎妥协了,她抿了抿唇,「绍宇,那麻烦你先把车开到楼下等,我和组员们收拾一下,几分钟内下去。」
「好。」何绍宇点头,垂眸瞧见唐宥晴手里正提着一袋沉甸甸的直播备品与公事包。
他并没有询问,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那些重物接了过来,「这些我先带下去,妳等等带着组员直接下来就好,别累着了。」
唐宥晴怔愣地看着空掉的手掌,产生短暂的失语。正当她张嘴想说点什么时,何绍宇已经向前迈进一步,他身上的气息跨越了她的边界,唐宥晴擡起头那刻,脊椎下意识地往后挺了挺,想拉开距离。
然而下一秒,何绍宇腾出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微微俯身,于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一吻如统治者对领土宣告的温柔殖民,他是如此地珍惜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证明她是他的。
「楼下见。」
在女人的茫然中,何绍宇带着那些与他气质不符的杂物,转身踏着优雅的步履离开,下楼开车去了。
Ivan全程吃瓜,他目睹唐宥晴那僵硬却又罕见顺从的模样,心底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唐宥晴平时在职场上是高冷且凌厉的,甚至是带着侵略性的强势。Ivan从未想过自己那掌控欲极强的冰山组长,竟然也会流露出这般温驯的小女人姿态。
或者更精确地说,是在男人那无可挑剔的体贴中,她被迫要端出一份与她本性相左的柔弱人设。
何绍宇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下班的姜念和秦臻,财务部的姐妹俩正计划着先去小酌一番,再回姜念家窝着玩桌游,慵懒地跨年,迎接元旦连假。
姜念看见何绍宇,扬了扬眉。何绍宇也对两位女子礼貌地颔首,跨进电梯。
「何绍宇,你真要载宥晴和她组员过去啊?」电梯下沉,姜念盯着何绍宇手中那些杂物,轻声问。
「是啊。」何绍宇嘴角轻扬,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我只是尽我所能地帮她,不想让她负担太重。」
电梯抵达一楼,何绍宇简短告别,率先迈开长腿步入寒风中,姜念与秦臻随后跟上。望着何绍宇走向路边的翩然背影,秦臻忍不住拍了拍姜念的肩,凑到耳边低声八卦,「那个极品是谁?唐组长的男人啊?妳认识?」
「嗯,认识,大学的朋友。」姜念的语气平淡无比,听不出太多起伏。
「靠,那张脸也太帅了!妳刚刚喊他什么来着?他多大年纪?做什么的?」秦臻两眼发亮,像挖到宝藏般,兴奋地追问。
「他叫何绍宇,跟我同龄,比宥晴大三岁。」姜念说,「职业是医生,还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养尊处优的少爷。不过个性倒挺温和就是了,没什么架子。」
「不知道何医师还愿不愿意再纳个侧房。」秦臻顾影自怜,「我不介意跟唐组长共事一夫的。」
确实也是不用请教什么工业革命了,在秦臻眼里,何绍宇那张盛世美颜就是最伟大的革命。
姜念皱着眉,嫌弃地看着自家闺蜜,摇了摇头:「亲爱的,妳这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啊。」